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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壤  阅读:51316  发表时间:2019-05-02 19:43:25
  1964年6月14日星期二晴(2431天)
  公社照顾工作队,把队员集中到公社去过节,就便开个会,把最后阶段的工布置一下。运动拟在25日结束,公社要求我们善始善终搞好工作。工作布置很细致,连出村是打扫房间的事也说了。任务如泰山压顶,我一定要保持刚进村时的工作状态。
  带着疲劳的身子从公社回来,给玉妹写了信。到前街找人,把监改组织落实一下。兆玉安没有来。我到他家去了,把这事布置了一下。老头儿告诉我,猪没啥喂的了,想做豆腐落点豆腐喂猪,可连柴火都没有。猪都饿了一天了,问左队长怎么办。左叫人找谢队长,就这样推来推去。现在有七垧地有苗荒的危险。听说刘海却拿小镐去刨马兰根儿。监改组织落实后,我附带把以上问题谈了谈,批评了刘海和左广义。我说:“你一上阵就哆嗦了,党把工作交给你们能放心吗?”
  刘海说风凉话:“那就交给别人吧!”
  我说:“但到底还是要交给你们的。对你们就一定不能放手,觉悟不提高能行吗?好好把贫下中农的良心拍一拍,怎么党说的话就一句也听不进去?”
  刘海只是龇着牙儿笑。教育问题的确不是简单的问题,他们就是怕以后被穿小鞋。
  
  1964年6月15日星期三晴(2432天)
  工作组会议安排工作。午间召开民兵会。会后到谢队长家里看看。问他生产安排得怎样?他龇着牙说:“左队长抓得挺不错呀!”
  我说:“明儿个王组长和大队干部过来解决前高家的问题,把意见都交换一下。”
  他说:“毛病都在我身上……”
  要充分估计到困难,一定要把工作搞好。
  1964年6月16日星期四晴(2433天)
  大队李书记和工作组王组长来解决前高家的问题。把谢队长叫到柳树下,耐心地说服,可他根本不听你的,他不承认自己有主观的毛病,净找别人的毛病。李书记跟他讲话时,他根本不理,说他不想当队长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于是大队和工作组取得了一致意见,前高家的队长的确需要换下去了。正好张哲书记来小坊开片会。支部和王若叫我向张哲汇报。我先谈了对谢队长的看法,张哲说是个教育问题,大队李书记说他就是不想干了。张说:“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他谈到前高家的工作比较难搞,老盖在那里做了许多工作。我说党委和支部也做了不少工作,王若组长一直是呆在前高家的。
  因为意见取得了一致,我很高兴。夜里11点,顶着月色回到住处,把给大学和石果的信写出来。
  
  1964年6月17日星期五晴(2434天)
  早饭后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洗,就下地去了。酝酿队长的人选。只有一个孙殿臣拥护谢宝树,我有点奇怪。妇女队长的改选也定了下来。
  尚需要进一步做工作,特别是谢宝树的工作。午间,我看刘海兜里揣着一本《反对自由主义》,对我说:“我得学习了,不学不行。”他坐到柳树下,把书掏出来,拨楞着脑袋看。我坐在他的旁边。他说:“有许多字儿我还不认得呢。”
  “我给你念!”我把书拿过来,当念到“当面不说,背后乱说”、“会上不讲,会后乱讲”、“不是把事情搞好,而是闹意气、泄私愤、图报复”我停下来,问刘海:“你有没有?”刘海摇脑袋,说:“那玩艺儿他也不准人说啊!”我说:“毛主席也没说这一条啊!”
  瘸子从那边走过来,我叫住他念道:“求得和平和亲热”一条,他龇牙一笑,说:“我有,我有,我就是有嘛!”又给坐在身边的刘秀范念了一条“见了违反集体利益的现象不批评不制止”她也笑了。
  午间到刘家,家妇谈到刘臣是怎么倔驴的——他跟老婆干仗时,不打也不骂,而是跑到房山爬到房顶,把烟筒堵上;或是一夜不睡觉,坐在地上点灯挑土豆子,把大土豆挑出来,放到锅里煮着吃;其实吃不上几个,就躺在炕上睡着了。老婆生气跑到娘家去了,他觉醒一看,老母猪跑到屋里来,要吃锅里的土豆,他这才想起老婆,跑到丈人家哀求老婆快回家。
  晚上开会酝酿新队长和新组长人选。队长提的是石文学,大家的意见分歧不大。提到让孙国发当组长的时候,单拐大侠站出来,面对他爹说:“你能干吗?你那骂还没挨够吗?你铲地叫人下地,你头前走,人家在后面骂你,犯了胃病,捂着肚子往家走,下着雨也得叫你儿子给人家请医生,你要是再当干部,得病别来找你儿子,肚子痛痛死也别叫儿子给你买棺材。我说这些话如果够绳起来,就绳上,我这人说话就是直性。”他立着眼睛,那尖鼻子,那牙齿,那露在帽外的一绺头发,都好像露出了锋芒,要扎人似的。
  儿子这一手突然袭来,是出乎意料的,而且上面的话他反复地讲,使别人没有插嘴说服的机会。会后我到孙家进一步说服动员。刚从外面治病回来的小女孩说:“别叫我爹干了,你看他的腰都罗锅了。”她说话时的表情和她哥孙殿臣是一模一样的,而且相貌也差不多。他老婆对我说:“家里穷得没法儿,棉裤透出来做单裤,到冬天单裤再絮上棉花做成棉裤。为给女儿治病,拉下三百多元的饥荒。”我拿他家的例子说服她:只有搞好集体经济,才有出路。可是,那老太太长叹了一声,说:“唉呀!他大哥呀,你可怜可怜他吧!”
  这句说得我好生气。但不能生气,还得耐心教育。走出孙家,大家给我出主意:先做好瘸子的工作。
  与老檩一起跟谢队长谈了话。他表示感谢组织对他的照顾,绝不能起消极作用。
  明天有两件工作要做:到地里把候选人定下来;说服大侠同意他爹当组长。
  
  1964年6月18日星期六晴后雨(2435天)
  大侠孙殿臣在铡草。趁他铡完草往屋里倒的时候,我抄起刀把,叫刘福恩先铡一气儿,跟孙殿臣逗乐似的说:“孙殿臣啊,我给你编段评书吧,说一回《孙大侠大闹座谈会》——话说大侠见他爹被推举举为候选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急忙摆手说:“可别介,那多不好听!”
  “那你该让你爹当组长了吧?”
  “唉,你征求征求他个人吧,我没啥说。”
  “咦,你的调门好听啦。”
  我笑着说。他也笑了,带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我回家对我那臭老娘们说了,老娘们说:‘他说干就干吧,都为的是大伙的事儿。’我寻思,谁养儿都为的是得济,我怕他为生产惹气得病,咱当儿子的能不管吗?我在满洲里被服厂听说我爹有病,机器都卖了,给他治病。老盖,你是个清官,我说的那些话挺刺耳,若当第二人,我就不说了。”
  跟大侠谈完,又到地里去,中间休息时,把补选队长和组长的名单公布了。
  王若来了,他叫我抓住两点:以表扬为主,会上不批评,会后帮助;收集新材料,为总结做准备。
  午间选举,会场气氛挺活跃,候选人都通过了。左广义、石文学当选队长了、张勃范、杨才、孙殿发组成了新的队委会。选举后,小会计张勃范把一个半月以来的账目公布了一下。我表扬了他。群众说今年的钱比去年花得少了。但张勃范也来了个突然袭击:
  “大家对账目有啥意见?”
  众答:“没意见!”
  “没意见我有个要求:我是个中农,党的阶级路线是依靠贫下中农,团结中农;另外,我父亲当过铁路警察,我在队委会里是不合适的。我要求大家另选一名会计。”他低着头,漫不经意地颠着两腿。大家都静下来,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
  我说:“张会计!这一手露的好,突然袭击!我咋事先一点也不知道?”我拍一下桌子,站起来。众社员转惊为喜。我继续说,“不假,我们在农村的阶级路线是依靠贫下中农,这丝毫不能动摇。什么是团结对象?就是要依靠贫下中农去团结,走社会主义道路,贫下中农信任你,给你工作,发挥你的积极作用;甚至把管钱管物的权力交给你,人家没跟你分过心,你是不是也不要跟他们有二心?如果你有什么心里话,咱俩后面谈谈吧!”
  孙大侠帮腔说:“你就干吧!我们都拥护!”
  午后下起雨来。新的队委会利用雨天研究生产,以分代粮,奖惩制度以及牲口圈的修建。这项建议还是刘国柱提出来的。雨住了,左广义、石文学、杨才、孙国发等把车套上,去拉柳树茆子修牲口圈,立即行动起来。
  
  1964年6月19日星期日晴(2436天)
  午后铲地休息时,孙国发说回家买茄种籽,可是,我看他回家从沟挖土往猪圈里扔。大家都起来干活了,他从后面跟上来,跟我铲一处。他说:“今年能不大离儿,小开荒都没了,不依靠集体不行了。去年午休是,都去收拾小开荒,总得三点过了才能下地(关文志对我说:就是下了地,也是把锄头杵在下巴上站着),现在都顾集体了。”老头子带着殷勤和讨好的口气说:“来了这些工作组,就数你第一,说话和和气气的,还把事儿给办好了。”这些话我听起来不大舒服。
  快到地头了,刘国栋故意落在后面跟我说话:“我有点事儿!”
  我说:“媳妇也娶上了,房子也盖上了,还有啥事?”
  他说:“你说我是个啥人呢?就算我大哥犯了错误,我怎么也入不上会?我当过盲流不假,会上我也检讨了,不信你问问大伙,我回来到底干得怎样?开会的时候,把我弄到地主富农一块儿,牛鬼蛇神都上会了,单把我留在会外,这不是打击青年进步性吗?”
  我说:“哥们儿,谁也没不让你入会呀!根据中央十条的精神,入会也得分期分批地入。入会以前,所有人都得受一次教育,你刚从外面回来。回来时,运动已经开展一个多月了,使你多受一些教育,也是没有坏处的。你回来这些日子,劳动中和运动中表现还是不错的,但大家对你也有点不满意,好说点风凉话,谁在会上积极发言,你就说那是假的……”
  他说:“我的话是没往好里说。”
  我说:“是嘛,一样的话,两样说法,听起来就是两种感觉,就拿入会来说吧,你先不要说为什么不让你入会,你要说你为什么要申请入会?
  “另外,叫你到东头开会,也不是说你和地富都一样,那是为了发言方便,小会比大会强,大会可能暂时打不开情面。你在东头一样学文件,一样发言,而且还有别的贫下中农也在东头,大家的权利是平等的。”
  刘国栋哼了一声,无言以对。我接着说:“牛鬼蛇神都入会了,可能指的是张才和左广义他妈,一个是当过胡子的,一个当过巫婆。文件里说的清楚,张才当胡子是在遍地都起来的时候,九一八事变后为找出路跟人家跑的,广义他妈当巫婆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刘国栋说:“你这一说我倒明白了。”
  我说:“咱俩光顾说话,要落下工分了。”
  他说:“我今晚少要一分。”
  我说:“不用吧?把我铲的这一份就算在你的头上吧!”
  刘海怕不接受刘国栋入会,将来对他起刺。经过这番工作,问题也可以解决了。
  
  1964年6月20日星期一晴(2437天)
  上午工作组开碰头会。现在看来,南天门的问题是挺大的。正队长谢宝章站在上中农的一边,到地里干活时,贫下中农和上中农一半一半,真正是公鸡一窝,母鸡一窝。代表贫下中农的范林说:“他干我就干不成了。叫我到别处去,叫我啃地皮我也干。”
  下午又接到通知,明天到公社去开会。大家纷纷议论,恐怕是延长日期的事。我心里不愿延长,想家了。但又一想,应当坚决服从上级的调遣,按要求贯彻执行。
  
  1964年6月21日星期二晴(2438天)
  早六点向公社出发。一路走,一路跟王若谈工作,谈入党要求。我想简单地写个申请书,便于组织研究。王若说可以的。
  小镇突然显得拥挤了,大家都到供销社去过秤称体重。在招待所见到了刘淑贵。家里的孩子有病,她把几张照片都摆到炕上,孩子的面孔有生气的,有笑的,有乖乖的。她是想家想孩子了。我叫王若给办公室打个招呼,给她几天假回去一趟。
  日期果然延长到7月15日,到时是否结束,还得听中央的指示。县委黄书记指示12项工作,要逐个复查验收。我心里想,一定达到标准,达到中央的要求。
  公社食堂为我们杀了两口猪。张书记说,来农村我们的作风要检点,但到了公社,就可以改善改善了。
  带队的戴书记叫我们做到七月底的打算。
  晚上九点,顶着月光回小坊大队。那时西方还留着一抹红云,青纱帐里可见闪光的露水。大家唱着《我们走在大路上》的歌曲,叫人想起诗,想喊出来。
  我是属于党的,党叫我干多久,我就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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