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游客 ,  【登录】  【注册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少记风流老来看——盖壤文学日记3680天|优发国际_优发国际平台_(唯一)官方网站

优发国际_优发国际平台_(唯一)官方网站

作者盖壤  阅读:51310  发表时间:2019-04-13 17:57:06
  1963年2月16日星期六晴(2244天)
  王光、钟宝良、贾彬、邓荫科都回城里了,这里只剩下我和禾果两个人,感到寂寞了。
  近来分外容易感到烦躁,这个毛病以后得改改。玉,在这个时候,我多么想看看你!
  在一种烦躁情绪的驱使下,好像对一切都怨恨,而且看不到自己的优点。这是不好的。
  春节回来,我已经给玉写了四封信了,她给我回了两封信。也许明天我就能收到她的来信呢。
  春节期间全家照相的事我忘记写了。那是正月初三,这一天,我就问玉,家里人照相,我参加不参加?玉说那是自家人照相。这样,我就不想参加了。但第二天,我们要出去的时候,妈妈对我俩说:“快些回来,姐姐来了就照相。”
  “我不参加得了。”我说。
  “干嘛不参加?你不参加家里就不照了,姐夫也来,全家像以前都照过了。”玉说。
  这样,我只好参加。全家人站在一起,大个站在后排,崇礼硬叫我跟玉站在一前一后的位置上。然后我们五个人——姐夫、崇义、崇礼、我和崇志又一起照了一张。全家福照片玉托人捎给我了。
  
  1963年2月17日星期日晴(2245天)
  今天是星期天,城里大约不会有人回来了。但到午后三点到五点,我又站在门口向北面的山坡望去,到底有一个人影走来,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我想,大概是老丁抱着他的儿子从城里回来了吧?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个过路的陌生人,肩上扛着行李。我回到屋里,心里一阵难受。玉啊,得不到你一点消息,是病了吗?农场的人,领头的一个也不在,我不能回去看你了,眼泪直想流,我悄悄地忍回去了。
  爱情常常在两人极端的幅度里回荡着。爱也能转化为恨。爱的时候,浸润在欢乐里,反而没有思想,容易轻易淡忘,确实是自私的。爱人的心一旦受了别人的侵扰,引起她歉疚式的忧虑,引起她对属于别人的丰采的好感,或者她对自己苛求从而指责某些品行的时候,我是那样痛苦,特别是想起这些东西可能给爱情带来波折,我就有些恨了。
  
  1963年2月18日星期一晴(2246天)
  今天我又没盼回来一个人。多叫人惆怅。晚上,我又给玉写了一封信。我写我哭过,后来一想,别让她知道,免得她难过。她常常出现的那种忧郁、难过、无奈的情绪,是哪些场合里发生的呢?
  除夕和新年有过一次。在大学生食堂里,大学生们热情洋溢,音乐和舞步的拍节,随子夜钟声的到来,在场地里回荡着。每一次都是我请玉去跳,有时她要歇一歇,有时她说要看别人跳,两个人一起跳的时候,她告诉我身子不要晃,眼睛不要瞅别的地方,语言生硬。老毓在那待了一会儿,后来回去了;我的右眼角结膜发炎,玉催我回去,关心我的身体急得直跺脚。她和英莲坐在那里,要下场去,舞兴犹未满足之意,看到这情形,我只好回去了。
  十一班有一位同学叫孙金堂,在纯子宿舍里见过面,对我说,玉实际比照片漂亮多了。他是和玉洁一起来的。他在宿舍里又躺着又闲扯,引起纯子的反感。元旦的早晨,纯子告诉玉洁说:孙不太好。玉在汽车上告诉我:玉洁说我朋友多好啊!“现在我完全明白看人要看内心!”那语气不是领悟了道理而发自内心的喜悦,倒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听了以后也觉心中茫然。下车后,我的语言就少了。倒是和孙谈了一些话,嘻嘻哈哈的,我心里有些反感。
  也许是我不能给玉感情上的愉悦吧,没有挺帅气的丰采,没有嘻笑的颂扬,我倒嗅出一点带霉味的气息,再加上一点嫉妒的情绪在里面,容易引起我的憎恶。
  两人相爱到无所保留的时候,志趣的差异可以通过友爱的帮助来弥补;责难和苛求,会使两个人都不满足,心里都不舒坦。我和玉一起共参加过三次舞会:七一在第三医院,十一在新华书店,新年在辽大。三次舞会后,我的心情很复杂,厌恶,嫉妒,自卑,在感情上有杀伤力,一点点善良愿望都不能使它恢复过来。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形的时候,我只能给玉更多的自由了。从本质上讲,跳舞是一种好的娱乐。
  玉从来没把她难过的原因告诉我。元旦的晚上,在妈妈家吃完饺子,回到农场小招待室里。在家里,妈妈曾说,我和玉今天就照定婚像吧,并且说同情我无家无靠的境遇,还问过多咱结婚的事儿。我到社里以后,看到玉悄悄地流泪了。我问她为什么,玉说不为什么。我带着不能给玉一点幸福和安慰的预感,自己也悄悄哭了起来。后来她才说,因为妈妈对我们谈起结婚的事儿,玉想不到自己的变化太大了。想到这里才哭的。
  初三那天,我们从张宏毅那里回来,玉要上同学家里去,走了几家都不在。后来玉要自己到小河沿去。回来就说同学变化太大,接着就趴在桌子上,爸爸以为她病了,叫她躺在床上。我过去悄悄问她怎么了,玉说不怎么,心里难受的慌。第二天,送桂荣出去的时候,在街上遇到了初其田。恰在这时,桂荣的嫂嫂告诉玉:桂荣的二哥为生活神经衰弱在北京没回来,这“二哥”对玉有过好感,送过礼物。后来玉也曾告诉我,小河沿那位同学是到农村男方家里结婚的。男方是北京科技大学的助教;接着玉对我说,她有时觉得我好,有时觉得我不好,后悔不该过早地处理爱情问题,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苦恼。
  我挤进所有求爱男人的行列里,一开始是玉对我是不满意的:外貌、金钱和所谓风度。但玉有一颗善良的心。在我的爱的感动之下,她选择了我,而且以豪爽的热情来对我,给我买衣服、补袜子,自己吃的好东西想着留给我。每次回去都热情地对我。一些可以肯定的事实说明,想要后退是不可能的了。亲吻、拥抱,当她无保留地把一切献给我的时候,可能成为懊悔和怨恨,把自己逼向幸福和不幸的两个极端。挺明显,当一些虚荣、一些对过去有情人的怜悯,处理爱情时的一点不如意的回忆,善心促成了无可挽回的事实,都可能使玉难过、自责,处在不能解脱的苦恼中。
  我应当怎么办?
  
  1963年2月19日星期二晴(2247天)
  苦恼。有时使自己产生抗拒心理,有时有忍让的念头。但是,心里总是不安静,想去活动活动,这样会好受些。我在马厩里起粪,一大圈粪,两个小时就干完了;晚饭后,我又去瞭望了,还是没有人回来。门外的粪堆冒出了蓝烟。我怕冒出火星把院杖子烧着了,就拿出洋镐、粪杈,揿了很多雪压在上面。不时地向北面的山坡望一眼,到暮色暗淡的时候,才回到屋子里。
  玉是不是病了?我在编着这样的故事:近来许多事情使她的病情加重了,怕我难受,倔强地支撑下来,是由于恨我,她不告诉我?想到这里,我难受极了,老钟回来的话,我一定回去看你。我有什么过错,你就说说吧!
  经过昨天的分析,我放心得多了。有什么比善良的心更能维持持久的爱情呢?就凭这个,玉和我是分不开的。
  夜里我又睡不着觉。望着玻璃窗,外面的灯光照在上面。窗上结了许多冰花,像光线在上面刺绣而成的。砖墙边缘的影子落在窗边上,镶了个轮形的花边。我想今天一天的生活,关心着农场,当领导不在的时候,我愿意有更多的担当,使自己心里坦然。我想,只要一心为工作和集体打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受烦躁、颓伤、困恼等等等坏情绪的影响。
  我最好能给玉一些帮助,使她能从愁闷和忧郁状态里解脱出来。我有点怕自己闲下来,因为这是苦闷钻空子的机会。
  
  1963年2月20日星期三晴(2248天)
  昨天是雨水,“雨水沿河边”。下午,井台上的冰融化了,形成了无数支小细流,向四周淌去。早晨我赶着几匹牲口到井边饮水,小青马殷勤地跑到前面去,另外两匹马落在后面,小青马站着等它们。当小红马走过去的时候,小青马在它的身前身后撒欢,照着小红马的屁股咬了一口。小红马恼了,掀起屁股就是两蹶子,小青马仰起脑袋跑到前边去了。到了井沿,小青马远远地站在菜地里不过来,别的马饮完了,它也跟着跑了。我怕它渴,就提了半桶水回来,但它跑得远远的,毛驴也跟着跑。贾彬要抓它拉水,也跑起来。跑到猪圈门口,禾果在前面堵着,我才抓住了它,用缰绳打了它一下。它狠劲一挣,又跑了。跑得远远的。我慢慢走过去,它便自动站下来,想是因为我打它而对我有气吧?
  昨天起圈的时候累了一下,今天胸部疼痛,又有点感冒。可是我不知道玉是不是病重了。这种忧虑带爱怜的感觉在心中是又温存又感到窒闷。
  今天没有人回来。我望着闹表的表盘,计算着从车站到农场这段路所需要的时间。时间过去了,我以为那个人走得最慢或者是在车上睡觉而坐过了站。直到天全黑下来,对面看不见人的时候,我才不再希望什么了。深切的思念,早穿过了这难过的夜晚,希望明天快些到来了。明天不会叫我失望吧?
  如果是玉病了,那么,我在这里陈述忧虑、怀疑、不满、抗拒、嫉妒……就都是罪过的了。当然,玉也可能是陷入那无奈和矛盾的状态里,心里有多种多样的声音,爱和恨,悔过与希望,每一种感受看来都是真实的,因为受了另一种感情的牵制,写出来的又不是她想说出来的话。我有时也出现这种情况,何况是对于一个女孩子呢?她多半是在权衡两个人的爱哪个更幸福方面不任意幻想了。若不是,当我提到结婚的时候,她为什么心烦呢?唉,当这一切毁坏了已建立的感情的时候,什么能和分手的悲痛相比呢?这时,不是应当想到就是牺牲我自己,也应当叫别人幸福的吗?
  玉妹的确是个善良、漂亮、调皮的姑娘。使我反感的,常常是她追求虚荣的那一面,喜欢帅气的丰采,喜欢相互吹捧式的戏闹,喜欢更多的投以赞赏的目光。她在我面前炫耀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不大喜欢。当虚荣占有了善良的时候,会发现她交出来的只是半颗心,那只好怪自己的眼力不够,或者恨生活的不合理——那些用金钱、地位培育起来的坏念头。这是我们时代即将铲除的东西。
  俄国作家斐定说:不经过痛苦的人,就不可能变得坚强。几天来在盼信的希望中,我多少领悟了思想、感情、道德和作为一个真正摆脱低级趣味的人的道理,与其说玉妹给了我感情上的欢愉,倒不如说她给了我更多的思考—那些在痛苦思恋中诞生的精神积累和情感体验。最重要不是失掉了一个爱人,而是失掉了对生活的信念和追求幸福生活的勇气。
  几个人研究定下来,今天到牛相屯去拉草。早晨应当一点钟起来喂马,五点钟套车。我到三点半才起来。我挺责怪自己的。
  生产队把两条牛送回来,瘦了许多,身上的毛都卷曲起来。大概他们没有给好好地喂。我赶它们去饮水,两条牛以为又要送到生产队去,说什么也不走,尤其是黄牛。
  午后老钟回来,只带来了唐庆雄的信,“没有你亲爱的信!”他说。我心里沉了一下。
  玉可能是病了,也可能是有第三者在打搅,也可能认为我不好。第二种情况是最糟的,因为那将使我不冷静。但是要冷静,要对玉妹负责。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江山文学网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01-2013
优发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