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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壤  阅读:51350  发表时间:2019-03-25 16:53:14
  1962年6月8日星期五阴雨(2114天)
  经过几天的折磨,我的心仍然不能平静下来。
  
  1962年6月9日星期六晴(2115天)
  钟宝良(辽人同事)进城去,我托他买烟苗,准备栽在房后的几厘地上。
  
  1962年6月10日星期日晴(2116天)
  前天朱静波(辽人社同事)来劳动,捎来一封信,我犹豫着不敢去拿。如果那封信是皙瑛的,也许会说出“我们永远做朋友”的话。我不愿意过早地接触这种绝望。假如说的是今后可以继续交往,高兴的冲动我早已领略到了。这是我不想过早地看到那封信的理由。信终于看到了。原来是四姐来的,说三哥给我寄鞋来,四姐给我三尺布票。
  仍然喂马。
  吃晚饭的时候,狗躲在我坐的地方,我踢了它一脚。它咬了我,我放下饭碗,准备揍它一顿,它吓跑了。我的饭撒到鲁野的胳膊上,他气恼地撸了一下。
  “有的人也真残忍,照着肚子就是一下,都能踢死!两只鸡腿给打瘸了,这绝不是外人干的!”
  我当时没觉得。后来张乃芝(辽人社同事)问我是不是我把鸡给打了?我说不是。这时我才发现鲁野说的是我。当时如果我听明白了,我会说:有话明说,别甩疙疸话。只有那些嗜血成性的反动派,才能叫残忍。后来一想,何必小肚鸡肠?
  
  1962年6月11日星期日晴(2117天)
  铲共青团的蓖麻地。
  我盘算给皙瑛写信的日子,今天已经五天。我仍然没接到回信,是变了吗?
  我不会亏待她的。可是事情是要她自己想的。
  
  1962年6月12日星期一晴(2118天)
  据说,魏定贵就乐意欣赏爱人李华表(辽人社同事)的忧郁神态。向吴振业汇报说:“嘿!我就愿看你生气!”
  “有的人忧郁的时候也挺美的。”我说。
  大家笑了,说:“这句话可说得不对头了。”
  “小盖正在欣赏中。”有人揭老底。
  我说:“喜儿哭的时候美不美?”
  “对呀!刘三姐发怒的时候,比笑的时候还好看。”刘淑贵(辽人社同事)说。
  吴振业说:“哭的时候,眼泪瓣大了,掉下来砸在脚上,美吗?”
  我说忧郁挺美的指的是皙瑛给我的第一张照片。
  
  1962年6月13日星期二阴小雨(2119天)
  落了点雨,院子里有些泥泞,人们都躲到屋子里去了。我在喂马。
  晚晴时,西天留着一抹霞光,一带青云横在上面,金星像远远拋在海滩上的一颗颗明珠。一对野鸭当空略过,“呷呷”地叫声,使人怅然相思,心里是满满的,又是空空的。我在想她啊。这种情感很单纯,难道她一点都不感动?
  我的心头萦回着这种感受,渐渐地入睡了。
  
  1962年6月14日星期三晴(2120天)
  给毓唐、郭铢、皙瑛写信。
  给她的信寄出了,我的心好不自在。我想,我会给她更多,但她能不能理解?思想习惯的分歧,可能使我在处在屈从的地位,这使我不能忍耐。信寄出后,我就后悔了。没有写到的,我不能原谅自己。我是不是不知好歹,遭到她的白眼低视呢?这样,我便不是真正的丈夫了,这种污损弄得我想到过去的一切都错了,连给金玉枝信也不应当寄出去。那是轻率的,我仿佛看到她们用讥笑的话语谈到我。
  
  1962年6月15日星期四晴(2121天)
  我又想到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应当自信和尊重。
  
  1962的6月16日星期五晴(2122天)
  读《红岩》。人们怀着必胜的信心,时刻注意使用策略,在社会主义文学中,表现共产党人的必胜信念,表现人的坚定意志和克服自身的弱点而表现出的谦虚和自信,是一个重要内容。
  
  1962年6月17日星期日晴(2123天)
  原来在农场劳动的桑凤歧调走了,给大家留下许多笑话。打火机点不着,越打越上火,后来想起兜里的火柴,拿出来,先点着了打火机,再用打火机点着了烟。他抽着烟,洋洋自得—打火机被他制服了。
  早晨起来喂马,心中好像有一股诗情。初照的阳光给大地带来欢乐的气息,镀了金色的幼苗显得稚嫩但充满朝气。到了晚上,村子里传来孩童们的嬉闹声。青年人拉琴,老年人回忆往事,各有所乐。
  
  1962年6月18日星期二晴(2124天)
  收到毓唐堂的信,说幸福是属于我的,在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每个神经末梢都感到了喜悦。但我仍然保持着第一种考虑。她对我的感情会不会不深,是否还有分开的可能?
  
  1962年6月19日星期二晴(2125天)
  又收到纯子的来信。真诚的友谊使我感动得流泪。我从这里得到的安慰远比她的冷漠强得多。接不到信,她就离我远了些,把我推向绝望的极端。听说是因为不会写信才不写,想保持自己的孩子气装矜持吗?那就是不完全理解我。无论她今后怎么样,我都不会讥笑的。大概是不想表达吧?我等待着,否则,我就低三下四了。
  
  1962年6月20日星期三晴(2126天)
  每次社里来人,我盼望一封信。老张几乎天天来,却没有我的信。
  
  1962年6月21日星期三阴雨(2127天)
  热烈希望着,内心却感到平静。我想起她对我的不尊重,想起她对我冷淡和沉默的时候,心里就有微微的阴影,总是那样长期持续生活下去,我就不会容忍了。这种记忆好像不是爱情,而是绝望中保持自己的尊严。
  李哲民受到撤消团内职务的处分,周达听到了,就对他说:“我应当报复你一下,原来你也可能犯错误!”
  闪着白光的眼向他一轮,说:“不要落井下石吧!”
  “你认为报复,只是一种反抗是不是?不,我只想告诉你,集体对你不光是为了给你提供表现和卖弄的环境,而你是集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周达夫铲地落在了后面,章锐替他接垅头。周向他谈起爱情上的种种感受。章说:“别人越劳动越聪明,而你越劳动越糊涂。如果你不能想出什么,你就干脆想:为了社会主义事业,劳动是光荣的。”
  我想电影剧本的两个对话,写在上面。
  
  1962年6月22日星期五晴(2128天)
  病马拉回来以后,由贾彬照顾,饭后牵到地里去。今天还得牵,王光叫我去牵,我有些不高兴。
  喂马夜里睡不好,白天睡又睡不了,鸡总是叫。
  
  1962年6月23日星期六晴(2129天)
  郑桢随大车给我捎来姐姐寄来的衣服和鞋,还有三哥的一封挂号信,内有一张鞋票。没有接到她的信,使我很失望。
  
  1962年6月24日星期日晴(2130天)
  张春新捎来一封信,原来是皙瑛写的。称同志,说不管我喜不喜欢,对我了解的时间将更长。现在只有50﹪的了解。给我写信不自然。这就是说,对我无感情。
  不自然,可能是我的情感热了些,不能让她随便讲话,第二是认为我水平高,怕自己写不好。第二种可能纯子在信中提到过,但可能性不大。是不是由于胆怯,不敢相信我的感情会长久、真实,因而不能随意表达她的情感,另外,是否怕我对她写的事情不感兴趣,因此连自己都觉得无关紧要。但我从信中看出的,就是她对我尚不能完全信任。
  
  1962年6月25日星期一晴(2131天)
  我又读了她的信。说她到辽阳去劳动,觉得很平常。我担心她能不能完全理解我—对政治的追求和青年应当有理想、抱负。本来是单纯幼稚的,却抵触别人的帮助,这样我即使可以用感情和她喜欢的事物去打动她,却难免今后的生活有波折;我觉得悲伤和不自在。我决定不给她写信了。现在,感情共鸣的振幅不是一样的,也许我过早地表达了我的感情。她曾说我不了解她。我伤心地听到这句话,总是不能理解这一个吗?
  长期地处下去吧。我既然相信了我的眼力,我就不会后悔我放弃了的自由选择。我对她只能说是一见钟情,不是完全地了解。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对自己和她创造幸福的计划。把这件事放一放,考虑一些正当的事情吧。
  昨天午后我给纯子和毓唐写了信。这件事可能纯子会更多地起一些作用。
  
  1962年6月26日星期二晴(2132天)
  绝早地起来,眼瞅着东方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蓝净净的天空里,星光渐渐地少了,乳白的雾笼罩在地平线上。大树只留一顶帽子,黑魆魆的像一个小小的山丘。我每天在读《中华活页文选》。
  仅仅想到不能理解我的时候,情绪就窒闷起来,而且有一种敌对心理,当她对我有反感的时候,一切举动都可能变得不正常,因为她对我毫无感情的表示,连50﹪的了解都不肯说出来,保守得不能不叫人怀疑,我就不能不有所收敛了。这种心绪使我什么都不愿意做。
  读柯蓝同志写的《回忆延安》(收在《火车上的少校》集子里),描写了知识分子深入群众的故事。“吃派饭”使作者懂得为谁服务的问题。首先是群众热情对待他们,然后在深入中又感到群众对他们的冷漠,这只是误解。
  我们深入工农兵的时候,常常不考虑实际问题,打破常规搞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为了写作品而深入,指导思想是不对的。
  
  1962年6月27日星期二晴(2133天)
  每天,做饭的老马师傅怕别人到厨房喝水,每顿饭后都把门锁上。从地里干活的人回来喝不到水,就喝洗脸缸里的水。王金华拿一个水壶回来,我叫他到井里打水。他说壶在水面上漂着不倒,我说在上面拴个小石头。
  应当叫周达夫这类人物跟包大爷去放马。他把马腿连在笼头上,绊着马腿。包大爷说这没用,周达夫反感。后来下雨,包大爷把麻袋给周披上。
  每次城里来人,大家都围着他问这问那:城里人搞反美反蒋游行没?家里听什么报告没?
  赵骥参军了,酉酉挺羡慕,我由此想到孩子们的种种故事。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每天都谈理想和抱负,也不是每天都谈政治。这个想法使我心里平静。
  
  1962年6月28日星期四晴(2134天)
  收到纯子的信。说我和皙瑛谈话可能像一个支委找人谈话一样,像个木头块。大木头改成个小木头。原话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的感情是非常深沉的,但你不了解女孩子的生活,所以才显得四四方方,像个方木头块。”“块”字拉了去,添了几个字。她还保留以前的看法,很有意思吧?
  她还说我口是心非。我本来很着急,而给皙瑛写信偏偏说不着急;既然不着急,就没有写信的必要。拉起架子来了。
  她把皙瑛捧到天上了,把我说得一钱不值。因为我爱上她了,我怎么办呢?大概应该嫉妒。
  我热烈而急切,要求她用同样的脉搏来跳动,当然是勉强的。我的热情得控制一下了。
  跟王光请了假。我明天回社。
  
  1962年6月29日星期五晴(2135天)
  坐早车回城里。洗完澡以后,不知为什么,我不想急于看到皙瑛。我不知道她对我到底是怎样的,因此依然是喜悦和忧郁两种感情,不过比以前冷静多了。
  我在商店里买了一只陶瓷猫。我带着这只小猫,带着慰藉的心情跟皙瑛见面了。她笑着,不像那次不理睬我的样子。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我怀着一种不受尊重的心情走着。她走到门口,停下来等我,然后让我先走。这次谈得比较愉快。她谈到见到纯子的情形,我谈到纯子给我写信对我的挖苦,谈到她劳动时的情景,说她把帽子丢了,让风不知何时刮到何方。这一切都证明,她不是不理睬我。我给她小猫,她喜欢。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我们站在白杨树下,她把以前喜爱过她的人都跟我讲了,并带着委曲的心情对我说:“我本来不想谈这个问题,客观上却不答应,这是不公平的。”
  我想的是,我能不能把所有人对她的爱恋集中起来,把我的一切都给予她。
  
  1962年6月30日星期六晴(2136天)
  她打扮了一下:鹅绒黄的绉纱短袖衫,里面衬着一条红色小袄,圆领翻在外面,一条淡蓝色的裋裙,加上她大大方方走路的样子,使人觉得她是个走向成熟的中学生,天真烂漫中保持了一种不可冒犯的庄重神态。我们本来约好晚上去看电影的,5点半在市图书馆见面。她叫我到市图书馆门洞里,告诉我先头走。我就头前走了。
  电影是《生活的道路》。
  参加了一个舞会,熟人并不多,别的单位去了些舞客,跳了些她不熟悉的步伐。我因为自己不会跳舞感到歉疚。她玩得并不尽兴。她说我要是不去的话,她就不去了。我哪能叫她受这样的委屈呢?除了我感到害羞之外,我倒是愿意到这种场合里去的。
  “我不会跳舞你不高兴了吗?”回来时我问她。
  她说:“我没有。”
  她忽然打破沉闷而变得高兴了。快到家了,我又问:“回去得晚的话,你爸爸会问你吗?”
  “问我。但他不知道我是和谁在一起,因为还有别人到我家找过我。”
  “那是谁呢?”
  “你见过他的父亲。”
  “啊!是金玉枝的哥哥?”
  “不是。你上次回来在哪儿治的脚?”
  “在保健院。”
  “谁给你看的?”
  “一个年轻的医生。”
  “那你没见过他父亲。是个姓常的老医生。”
  接着她告诉我,那个年轻人是在科技大学读书的,他们之间没有谈到别的问题,说毕业后再谈。她问我生不生气?对她有无信心。我当然是有信心的,不生气,也不嫉妒。她告诉我有责任保护我们的情意。我知道我将怎样做。我们谈到十点多钟。
  “我要把所有人对你的恋慕加起来给予你,你知道吗?”
  “我明白。”
  今夜她是那样安静、温和,像今夜的星空,没有一点云,像她纯洁的心境;带着善良和好意,一言一句,像闪烁的星光那样可爱。我告诉她,明天纯子和毓唐到这里来,她要是喜欢来就来,不喜欢就在大东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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