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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壤  阅读:51283  发表时间:2019-02-18 17:29:27
  1960年8月3日星期三阴(1479天)
  天气是阴的,偶然的一片白濛濛的细雨从南山那边压过来,带着刷刷的声响,越来越近了。细柳的枝条荡曳不已,这时的山峦罩在乳白的轻雾里,山腰却是青蓝色的。
  听说,我要在《红色的里程》里担任一个角色,自己探索的道路,又自己出来表演,我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为了党的事业,任何能力都是可以在斗争中培养的。
  总结写完了,给支部写的关于做党的驯服工具问题的检查也写完了。
  虽然气质上没有根本的改变,但我心中的动力比任何一次都大,按照共产主义战士的标准对自己来一番脱胎换骨地改造。
  
  1960年8月4日星期四晴(1480天)
  继续写总结。
  一切进步都在于自觉、自觉,知道了而不做,做了而不知道什么是错误的,都是不可取的。上午,在实践中收获大的五位同学发了言。
  SCS:抽象的党在我的头脑里确实是英明的,但到了学校就变了模样。有一次阎教授哭了,我就埋怨孟老师:咱学校对知识分子政策是怎么搞的?
  农村的干部政策水平低。
  你的成绩取得怎么总说是党的坏事都成了自己的,人民和祖国摆在前头,把党摆在后头。
  刚一听说做驯服工具,我从心里刷的地一声,人是有理智的,有他自己的意志,为什么做工具?看了王书记就不舒服,骑小车,小头梳得崭亮……见了滕书记也如此。大家说我马大哈,我就跟他一哈哈,就过去了。
  我没有棉衣。组织找我谈,我不请求补助。低三下四的,又得在会上表示感激。编讲义时,滕书记交给我八块钱,我想:这也不是你给我的呀!我想送回去,到寒假时我才买衣服。白泥矿大家拥护滕书记唱歌,他唱《跑马溜溜的山上》,我狠劲鼓掌,让他露露丑,心里好受。组织给的工作,我凭着正直去做,要干,就得有始有终。从来不愿向组织汇报。
  到了寒假,我意识到了有问题,害怕了,摸索新道路开始。到了昌图,我最痛苦,每天睡两个钟头的觉,像过电影,也看不下去。我第一次主动地找刘宝,把心里的痛苦说出来。刘宝说这是生活道路的问题,并且把成绩肯定下来。睡觉也踏实了。
  在农村听富家高长脖子被斗申冤、诉苦。而宋庆玉老头子也说:“毛主席呀,毛主席,要不叫你,我们被他们整坏了!”我这才体会到:老百姓唱毛主席万岁为什么那么痛快?过去我以为那样写是做作,政治第一嘛!
  农村干部非常朴素,没私心。但我看到的干部,不是那路人,乡党委书记看问题明晰,我想:农村的党员有这样的水平吗?一定是县里的,后来听说他是一个大字不识的长工。
  我领导鸣放,先集中到经营管理上。工作组长说敌我矛盾是主要的,我改变了错误,如果不请示,就会犯错误。
  交心时,党员带头。后来吸收我参加核心组。初中时我就没掉过眼泪,这几天我总流泪。后来又给党员提意见。我才发现:我把党员的帐都记到党的帐上了。我注意的总是生活问题的,跟他们解释过程中,了解到他们在大是非面前是坚定的。哪个党员在八点钟以前睡过觉?我有病,回学校时,于书记来看我。
  现在做梦梦见过滕书记,说他从33中回来,说班上的工作。过去做梦总是过去的同学。离开党办事就没抓挠。对党的感情变了,是因为阶级感情有变化。这种变化是在阶级斗争中引起的。党没有我,力量不会削弱,我没有党,就会生活不下去。
  LZX:知识分子一劳动就失掉了高贵的身份。劳动人民粗手大脚,感情贫乏。
  知识分子应当参加一点劳动。学校把我看成最兼价的劳动力,每次劳动都有我,如穆桂英挂帅,阵阵拉不下。劳动中没改造好。
  学八中全会文件时,我把公社优越性的八条都背下来了,但对三面红旗却不是很拥护的。贫下中农说:“就是死也要跟共产党走。”知识分子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把劳动看成是唯一途径的时候,就不觉得有抵触、有压力。差一两天,咬咬牙就过去了。手痛,思想斗争是很激烈的,我是要资产阶级思想还是要无产阶级思想?我在劳动中一刻也不放弃这种斗争。
  LL:我的祖父是地主,在农村有大量的土地和房产。我有什么要求他都满足。谈到祖父,我认为我的祖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年荒时,祖父就借给人粮。祖父给穷人修学堂,我认为剥削阶级不是丑恶的,他有本事,能治家,是用血汗挣来的财产。
  祖父到北京时,我收过房租,租户交不上租,我极为不满。认为共产党是虚伪的,要收买就收买,还一点一点赎什么?
  到落改地区,看到吃得好穿得好的人都地主、富农。富农高长脖子家里的粮食有二三十石,却什么也不干。贫农李纯朴连炕蓆都没有,父亲扛了一辈子活,眼睛瞎了,这种差别如何解释呢?我留心地主和富农,看到道德败坏的人都是地主富农。高凡成可以把妻子拿出来拉拢干部。劳动中讲怪话的也是地富,原来认为地富是善良的想法就动摇了。高凡成贪污救济粮,使贫农一家饿昏,去打柴,高凡成还罚他跪下。
  刘万富在别人过节时自己留在食堂看东西。我原来认为农民粗野,在他们身上学不到什么东西。但刘万富对我的关心无微不至,把炕烧热,被放下,把苞米种炒了给我吃,走时还含泪相送。
  YYT:贫农包万林用柳絮做棉衣,天冷脚往热牛粪里插。孙敏说:“你念书对得起谁?一年五个农民供你读书。”
  我没演过剧。但为了阶级斗争,我就演了。富农打井嫌水深,我说:过去你怎么叫穷人干的?再不挖,我叫你脱裤子干。贫下小农给社里打石头,起早贪黑地干,吃的不好,而我总是想自己。晚上睡不着觉了。
  到沙子河演出,外面起火了,火车上的柴禾着了。工人救火不怕烤,怕铁轨烧坏。我也那样做了,虽然衣服着了,又要演出,心情还是挺愉快。
  应当因为你的生活而使别人幸福。把我字全抛开,用共产主义思想代替,工作起来特别快乐。
  
  1960年8月5日星期五阴(1481天)
  系总支派外国文学教研室党支书孙广成同志传达总支对总结的要求:1.把受教育的最深的一件事写出来;2.把你思想斗争的过程写出来。
  名利对于我,是个大问题,观念上的斗争过程,通过哪些事能说明这一点,我还不清楚。这给我提出这样一个任务:思想改造要建立在自觉的基础上,确定革命的对象,时刻注意和它作斗争。
  
  1960年8月6日星期六阴(1482天)
  开始写自我鉴定了。午后,到支部去讨论总结。佟一全他们写的工作总结,想以我的个人主义立场转变为例子。但哪些事把我教育了,把那些事讲出来,又显得不生动。
  孙书记领导搞的思想工作总结,理出十多方面问题。通讨论,我得到了提高。很晚了,大家有些瞌睡,孙书记把他仅有的三支香烟拿出来给大家抽了。
  大批的新战士涌现出来,这正是新道路的成功之处。
  
  1960年8月7日星期日晴(1483天)
  昨天鉴定开始了。
  没有在生活中有过感动,就不能在生活中受到教育,就是不自觉,就是对别人、对集体不关心。过去我这样做过,表面的观察,机械的记忆,还不能真正地理解生活。
  个人主义总是这样的:他自己有一种侧隐之心;非要通过这种现象来说明别人的思想是与个人相同的,因而他不能进步,也不能把工作引到正确的方向上去。LLH对LZL的反党思想的分析是正确而中肯的。我却认为他在表现自己。张力戈说这样做对每人有帮助,这是真正的与人为善。
  没有受到教育,因而不深刻,因而写不出什么来。
  大家给我提了很多意见。CZJ说我想通过领导歌剧小组的活动达到入党的目的,我十分想不通。
  晚上提积极分子候选人名单。受个人成见的支使,别人没提ZSX,我也没提,然而这本来是组织决定的。
  有人向我反映LZL在一次座谈会上说的话,说“人有情绪,没有情绪就得死。”还对艾荫范说:“没关系。顶多是送去劳动改造。驯服不是屈服。”
  
  1960年8月8日星期一雨(1484天)
  我正在考虑大家的意见。CZJ说我领导歌剧小组时,想通过建立个人功绩达到入党的目的。对这个问题,我想不通。早晨开支委会,讨论昨天选出来的积极分子候选人。在第二小组会上,ZSX同志没被提名。我觉得她不够,因而也没贯彻支委会的决议,反而想,她就是不够嘛!
  “大家给你提了什么意见?”我问ZSX。
  ZSX说:“我的以身作则精神差,其他也没提出啥来。”
  另外,PCJ在支委会上的鉴定分数是给5分。会后我找YJ谈了谈。YJ说:
  “我一向拿党员的标准来要求你们的,只批评,不表扬;如果你经常想到不够党员标准,那么,就差不多了。”
  
  1960年8月9日星期二阴(1485天)
  为了准备与小队联欢,要到双庙子买纸、画和镜子。盐没了。宋庆余叫我找老冯,叫队上派人去买。我说:“我捎20斤来吧!”走在路上很有力量。很为做这件事得意。
  我们已决定留下来,再住5天,对新道路的成绩和缺点做全面总结。我回来晚了,孙书记的报告我没听到。吃完饭以后,各小组已开始比武打擂。我坐那里很不安。最近,对一些事情怕担责任。
  昨天,张力戈叫我帮助小组抄写鉴定。我说:“有你与何艺,我去干什么?”
  张说:“我要下厨房了。”
  “搞完鉴定再下去。”
  我容易否定自己。有时,把对同志的严格要求,用以身作则的原则给否定了。党的原则也用个人的情绪去对待,因而柔弱寡断。
  
  1960年8月10日星期三晴(1486天)
  上午,我掌握小组会,鸣放开始了。午间,ZSX告诉我到支部去,搞材料工作。孙书记把材料的分类讲了,我又根据发言情况做了些补充。晚上,各班的材料员上来开会,问题又进一步明确下来
  畏难情绪是有的。
  晚上创作组会议谈对教育新体系的看法。林兆良说:“下乡不是教育的新体系,而是教育体系的一部分。”姜国大认为:新体系是党校性质,工具课在党校上。王大中认为:我们不是一般的党校,和延安的抗大相同,先学理论后实践。学校上课不是体系之外的,工科大学也有实践课。林兆良认为我们与社会的联系差一些,我们保持了一独立的体系,立场、语言都没有本质的变化。
  
  1960年8月11日星期四晴(1487天)
  今天与小队贫下中农联欢。程队长说我们给他们很大的帮助。李书记代表支部讲了话。向党员学习吧。李书记讲完话,坚持不在这里吃饭。他说有工作,但我想他是考虑影响问题。
  晚上,听说孙广成书记要回学校去,把几天来的鸣放记录带回学校。材料组的几个人搞了夜战。孙少先书记跟李书记谈起咱们过去走过的道路。
  “孙书记刚来的时候,对干部抓得多了些。老滕在前期经常回学校去,支委们都是新上任的,领导工作差了些,使学生在交了心之后,没能及时立起来。”
  “别的不说,选拔编讲义的人员政治质量普遍较差,这是个错误。”
  “创作组的人员是重才不重德,也不对头,结果现在成品不多。”
  许乃桂见孙盛拉痢疾,亲自到试验田那边去联系细粮。张希林今晚在这里睡觉,她拿了一床褥子来。我们在这里搞材料,这儿本来没有她的工作,她却不愿去睡觉,一个人到外屋去写些什么。一面写一面捶腿,大约是痛的缘故。
  思想改造必须解决一个根本问题:人生观。最近想起来了,我惯于否定自己,这是为什么?大概是喜欢往后看,喜欢低头走路的缘故。
  
  1960年8月12日星期五晴(1488天)
  想起一件事,反映我的态度是恶劣的:昨天林伟来告诉我:支部决定午后学习文件,讨论停止。该人口懦,我命令道:“你快说吧!”一听说是学习的事,就说:“找张淑贤去!”
  午后到班里去听会,已进入辩论:世界观解决得怎样?李耀才说:“有很大进步!”
  刘淑来就对党和三面红旗认识的转变过程谈了她的体会:世界观已经得到了根本的改造。
  
  1960年8月13日星期六晴(1489天)
  继续汇编材料。
  今天凌晨,全年级举行了夜行军,紧张、严肃、活泼。
  我们爬到山顶瞭望。曙光已经照亮天边,山峰现出清晰的边缘,金色云层里有几片碎云像是燃烧起来了,天色更明了。山谷里像河流一样的炊烟慢慢扩散开来,却不并不离开地面,金色灿烂的太阳终于升起了,大家在山顶高歌《东方红》。
  创作组要解散了。我想过,我在工作中出现了一些毛病,是否因为离开了班级?这是环境论。我已经想家了。工作、进步、对集体的关心和热爱,都不如以前那样强烈,那是为了一本书,有向中游滞留的倾向。这是值得警惕的。
  每天总有一些使你最感动的事,这是对那些很认真的人来说的。YJ说:“多咱你觉得你离党员的标准还很远,那时,你也许就差不多了。”我记住这句话,要拿自己的缺点与别人的优点相比。
  
  1960年8月15日星期日晴(1490天)
  坚持原则(对人的严格要求)和以身作则是两码事。
  个人主义的思想多了,与组织的距离就大了。
  
  1960年8月16日星期一晴(1491天)
  上午年级大会。孙书记把大总结以来的情况向大家做了报告,并且念了探索新道路的工作总结。
  午后把汇编材料排号校阅,交给由正达他们刻写。
  小队干部要到双庙子开会。晚上跟我们一起会餐,用黑面打饼。
  
  1960年8月16日星期二晴(1492天)
  汇编材料的最后一道工序上午结束。钟林斌、周长久都来帮忙,校对的校对,印的印,装钉的装钉。午饭前,我争取时间把头发理了,从理发店出来,佟一全告诉我:支部让他和我参加大队举行的座谈会,在七队用饭。
  回到三队,看到窗户未糊,屋子里没有收拾。我很不满意。这不对。正确的做法是:马上组织同学行动起来,把没做的工作做好。
  孙书记和李书记到各队检查了。看到佟一全胃痛,一定要我给整点大米给他做粥。我说:“队上没大米。”
  “到实验田去弄些不行吗?”
  我认为没有必要。这是见死不救的心理,反而埋怨他吃得太多了。佟一全忍着胃痛问我孙书记布置的务虚会开没开,我说:“只讲了一下。”这是对党的指示不认真。
  四个帮厨的今天不能睡觉了。宋庆余叫潘常静和张淑贤去睡觉,等后半夜做菜的时候,宋再去叫她俩。潘常静不知道他的底细,笑着说:“我可不上你的当,和你一起帮厨,早起做饭管多不叫我。”
  饭后张力戈问我:“你叫谁去扫院子啊?”
  “大伙呗!”我说。
  “你倒是告诉大家呀!”
  “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已经告诉大家了吗?”
  “你告诉谁了?”
  “不是说了:第二组把院子收拾一下吗?”
  后来又想明早扫。我问他:“你看什么时间扫好?”
  “不知道!”他气哼哼地说。
  我没办法,只好放下没收拾好的东西,借把扫帚扫院子。
  今天应当吸取的经验教训是:
  1.向孙书记学习,他关心人,并且把每件工作都做得很细致,从坏处着想,向好处努力,对人真心实意。
  2.向宋庆余学习,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宋帮厨总是最后吃饭的)。
  3.事情不一定都要自己去做,但能做的事一定要自己去做。叫别人做的时候,要耐心把道理讲清楚。
  4.工作不是为个人,因此,一定要争取主动。
  
  1960年8月17日星期三阴雨后晴(1493天)
  队伍在食堂前集合的时候,冯大娘满怀留恋的心情跟我们告别。苏队长扛了一筐香瓜,跑步赶过来。同学们把草帽都留下了,作为纪念。
  创作组马上解散了。六班的已经回到本班去。
  当自己进步不大的时候,常常对环境有埋怨情绪,想:如果不到创作组来,我也许不会这样。这是错误的。当革命最紧张的时候,爱情的幻想占有了我的大部分精神,这难道不够说明我是怎样的一种人吗?
  张宏毅把我留在沈阳站看行李。雨来了,车到了的时候,几个人一阵冲锋,把行李搬到车上去。雨越下越大,头都湿了,冷得透骨。
  我们回到了学校。
  对待什么都得认真地想一想:抓住事情的本质,做出结论是很容易的,但分析、推理、判断的功夫是必不可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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