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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壤  阅读:51253  发表时间:2018-12-11 19:26:48
  1958年10月1日星期三晴(第837天)
  举国欢庆的日子。辽大民兵师参加国庆游行,接受检阅。早晨出发时,梁旭昌说:“病号去扛枪,好人倒留在家里。”
  民兵师的战士们端着枪,二十五列横队出发,旁边的人被挤到马路外,走得很齐,脚步落地是一个声音。老人们夸我们威武,小孩羡慕地看着我们的枪。队伍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围上来问:“有子弹吗?”我们走到会场的时候,道旁已有工厂的民兵队伍站在那里了,个个精神百倍。游行开始,民兵以威武的步伐走过观礼台。首长和各界代表给我们鼓掌。
  队伍经和平区、铁西区又转到皇姑区,返回学校。午饭吃两碟葱包肉,一碟蒜毫炒鸡蛋。看看食堂开门后一拥而上的劲头,就知道人们对会餐是多么的感兴趣。
  午后还去掏烟筒灰。我问:“明天还去吗”
  王作昌说:“为什么不去?”
  “坐车不?”
  “我看不坐。”
  “不坐车回来拿得动吗?”
  我是多么不爱动啊!我和王作昌出来的时候,后面还有许多人没出来。我说:“快走吧!”王作昌把大腿一拍,说:“太操心!”
  “你急什么眼?走的时候不招呼一声,就像谁不愿去似的去、特意拉在后面似的。”小赵非常不满意我。我说:“事实上你就在后面,还有什么可叽咕的!”小赵一直气哼哼地走在前面,老隋给我们当向导。
  去的地方是小西路大清南里12号化学制药厂。工厂放假了,主任不在家,一位女同志以为烟道灰是什么珍贵东西,说:“你们联系好了吗?我也不知道啊!”没掏成。
  后来到小西旅舍去,他们怕弄出灰来太赃,不让掏火墙,空手回来了。
  市府广场架着五台弧光灯,一队踏高跷的、打黄罗伞,在扭秧歌。晚上,五彩缤纷的焰火飞满了天空。
  回去把假日值宿的名单填好。小赵问:“什么时候站岗?”我说:“什么时候招呼什么时候起来。”
  “能不能适当照顾一下军训人员?咱们跑了一天哪!”
  我说:“不军训的也没闲着,人家上午掏烟灰了。”
  “女生呢?”
  “就六个女生,每人站两个小时。”
  “那你得说一声,别到时候闷在葫芦里。”
  “这不就是对你解释吗?”
  后来他又问:“我几点值班?”
  我说:“没有你了。”
  “谢谢你大慈大悲!”
  “不如谢谢你自己。”
  “咱不配当站岗的。”
  然后他生气地上床了。
  找到张淑贤,她准备随队到北京演出。我说:“对你说个事儿!”
  “你快说吧,我有朋友来了等我呢!”
  “到北京后,对其他三位同志负点责任。”
  “是!回来向你汇报!”她来了个立正。
  “回来不能骄傲啊?”
  “不能。”
  “岳广和表现怎么样?”
  “我也摸不透。他在排练的时候,一动就像个木鸡似的在那儿一站,就这样(她学了一下。)”
  她们把值班名单调了一下,把洪文斌和与梁月调到一个班,还哄洪文斌买糖吃。她说洪文斌不敢买。掏出两元钱叫别人买。幸运,我也吃了一块。董淑玉说:“你吃这块糖有特殊意义。”
  “谢谢!”
  董淑玉指洪文斌,说:“别谢我,谢他,还有另外一个人,你猜吧。”
  “我知道了。”
  洪文斌说:“唉呀!一个董淑玉,一个张淑贤,那双张嘴,真抗不了!”
  梁旭昌说:“你真熊,人家一哄,你就掏钱!”
  晚上,看《党的女儿》。把大衣给站岗的人穿。
  
  1958年10月2日星期四晴(第837天)
  午后全班去掏煤灰。拉着大胶车,洪文斌驾辕,我在外辕拉套。“驾!这小牲口藏奸!”梁旭昌赶着我们。
  大家叫董淑玉和深津纯子上车,她们不干,后来老罗上去了,她们才上来。
  “老罗怎么了?从回家回来以后,像散了架似的,你看,冻得直哆嗦!”小赵说。
  前面的道路坎坷不平,我们要快跑,车上女生害怕了。深津急忙往下跳,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嗔怪道:“谁让你下来的?”
  “这地方不好走,拉不动。”她说。有人把她拉起来,我们一跑,她又怕得叫起来。
  工人们正在修铁路,横过铁路的道路上垫了一块枕木,都拿下来了,木头和土石都堆在前面,几个小伙子也顾不得了,喊了一声“冲啊!”大车吭啷吭啷地颠簸,跑过去了。我的腿被撅起来的棍子撞破了皮。叫小张上车,他直摇头。
  我们去的地方是电车修理厂,昨天联系好的。虽然没经过领导,他们还是用扳子把炉门打开了。里面的煤灰丰富得很。厂方借给我们很多麻袋装灰。有人叫道:“有白的,有红的,都是头等货!”
  我说:“我看不行,净是沙子、煤滓子。我和小赵那天弄那么多,人家说不合格,虽然收下了,却不算我们完成任务。”
  小赵说:“也许就是用我们的煤灰化验成功的呢!”
  陈本凯说:“头几天没经验,他们也不知道哪好哪次,你别用老眼光看新问题。”
  梁旭昌说:“小马干得很好,钻到炉膛里,满头汗!”
  “这是讨厌的标准式样!”
  “如果我把炉门堵上,就把他憋死在里面!”
  “那他就以身殉国了,呜呼,壮哉!”
  大家七嘴八舌地瞎议论。人出来了,车也装满了。张峰和王德福在比赛谁有力气。把拉车的搭腰架在肩上,哈腰弓背,脸憋得通红,拉不动,里一下外一下地扭,终于拉动了;赶上个下坡,怕大车失控,又得使劲往后坐,张峰德笑着,一副憨厚可爱的样了。电车上的售票员也看着他们乐。这些大学生多么可爱,干什么都行。
  回来的路上,坐公交车回校的女生从我们身边驰过,用手指着我们笑。
  午后要三人到校部去送车,人们都不爱动弹。王德福说他的眼睛迷了。
  晚上,总支王书记召开临时会议,说明两件事:第一件是办电。全民跃进之后,电不够用,要我们自己发出电来。“你们去工厂去看见有闲着的发动机、破汽车就去拆。不让的话,我们到市府去告,他们还得让我们拆,总之到电发出来了为止;第二件事,讲如何办学校的问题。我们学校办工厂,每天要2000人劳动。毕业生要搞出尖端才算合格,这样,学校的方向,可能是半工半读。”
  会后,心情淡泊得很,拿郭铢的提琴拉了两下,没心思,若有所失,写完日记,就上床睡觉了。
  为什么能对落后现象感觉很敏锐呢?大概我还在其中的缘故吧?对于进步,好像是怀着一种嫉妒,总想找一个理由来说明:他也是落后的人。
  
  1958年10月3日星期五晴(第838天)
  沈阳的气候,冬与夏很长,春与秋一闪而过。这个秋天的校园,只留下几片花瓣和枯黄的树叶,就匆匆离开了。晚秋,稻子刚刚割下,冬天就带着逼人的寒气向人群走来。
  今天正式上课。三哥给我寄来10元钱。我竟有一个参加工业生产、当一个工人的想法。我知道这不会成为事实,却能反映我思想改造的情况:不再去追求那种不平凡的生活,不再对名利孜孜以求了,而对共产主义革命却怀着不十分激动的心情,让生活来考验我吧!
  午后讨论王书记的报告。问题提出来了,对领导大多是抱怨,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个诸葛亮,应该出个主意的,指出一些现象,反而使人悲观起来,发出来的笑也很异样,表达对现实的鄙夷来。
  季振安回家还不回来,我听到好几个人对他有意见了。
  晚上读《论修养》和陆定一的文章。
  
  1958年10月4日星期二晴(第839天)
  早晨起来常跟不上集合的动作,几个人晃晃荡荡地跑来。“报告!”那声音照样的惊天动地。有些冻手,冷气沁入肺腑,反而叫人轻松了。操场上荡着湿润的雾,太阳的面孔显得朦胧。
  早饭后开始,一直讨论目前的学习状况。支委会出了一个题目:如何理解当前所谓的混乱状况,怎样认识?如何解决?
  午后讨论的结果,我们提出一个新的教学方案:分门别类地集中学习。即在一个连续的时间内,集中把一门功课学完,以解决学习和办工厂之间的矛盾,夺取资产阶级的教育阵地,使学习来个多快好省。全国一切活动都能用运动的方式来解决,学习为什么不能?这样做的好处是:加强对时间的运用率,尽快找出一个课程与生产结合规律,加强协作,克服偏废的个人主义学习倾向。于东坡把意见写成了大字报。
  我好像没有什么欲望,也没有什么苦恼,只想跟着意识的引导,随便干点什么。本来吃饱了饭,晚上又买了一个月饼吃。胃最近又不十分好。
  晚上看《论修养》,决不能成为庸庸碌碌的人。刻苦修养,我会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1958年10月5日星期日晴(第840天)
  全民庆祝大丰收。在这一天,全民会餐。中午12点,在校部操场举行太丰收大会,主席台用蓆子搭成,两旁是巨幅对联。
  思想解放出奇迹喜庆今日辉煌成果
  高举红旗再跃进争取明年更大丰收
  台前摆着几盆鲜花,有天竺葵、扶桑、大丽花和菊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绽开了笑脸;舞台后摆着一排桌子,蒙着绿色台布,坐着几位笑容满面的领导。会议主席宣布开会以后,台下立即响起了欢呼声、鼓声和崩脆的鞭炮声,声响的巨潮冲向了云霄。喇叭里传来邹荻帆写的《十月献诗》诗歌,还有一首丰收谣:
  前山靠后山,
  左右山连山,
  玉米山,稻儿山,
  山高直上白云间。
  
  谷儿山,大豆山,
  眼前一片黄金山。
  金黄山,玉谷山,
  人民歌唱丰收年。
  
  校长何松亭作报告。他是一位资深的金融专家和教育家。个子不很高,胖而健壮,红光满面,讲话时常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接着再讲下去,仿佛这个细小的动作能帮他构思似的——
  主席、同志们、同学们!
  开丰收会,大家都很激动。我们过去受三大敌人的压迫和剥削,粮不够吃,衣不够穿,过着艰苦的生活。在西北,十八岁的女孩子有的穿不上衣服。党领导我们艰苦奋斗,获得了解放。
  五八年农业大丰收,产了七千亿斤粮食,每人平均1000斤,徐水是每人2000斤以上。徐水人民公社吃饭不要钱,根据工作等级的不同,发给3元5元不等的津贴。徐水过去也是很穷的。我们在那里打过游击。
  我们的粮食多了,帝国主义倒怕起来,害怕我们断了他们的粮食买卖。多,他们害怕,要使人们安稳,只有摧毁那不合理的制度。我们政治翻身,经济也要翻身。过去我们是东亚病夫,现在吃饱了,除了四害,也就没有病了……
  在何校长讲话的时候,我被招呼去送枪。只听下面讲了些办工厂的事情,建立以白泥矿为中心的联合企业、制铝、炼耐火砖、办钢铁联合企业。
  唐景阳副校长讲话,讲到取得丰收的三点经验:一、党的绝对领导;2、群众路线的贯彻;3、抓住了生产这一环节。他还讲到要放体育卫星。我们是会使筷子的民族,使得那样灵活,美国人能吗?我们一定要在体育上打败美国。他们是一把骨头、一堆肉,我们的身体也有这东西,为什么不能?
  刘汉清副书记讲话了。他就是领导我们搞“双反”的那位书记。外表看,他不像个高级首长,眉毛平行向上,瞪着眼睛,使人觉得,他又要讲笑话了。刚才点到他讲话时,他正跟唐副校长商量什么事情,随便指着何校长说:“他先讲!”
  他上台先讲了我们的方针。“对帝国主义、资产阶级专家,我们是值得骄傲的,但就党对我们的要求和国内其他高校的发展情况看,我们不值得骄傲了。我们不是上游。锗的提炼,飞机用的多电线路电波操纵,都是群众先提出来的,说明领导保守,存在三风五气,没和群众打成一片。我们办工厂,要四个结合:尖端与基础相结合,工农业相结合,大中小相结合,土洋结合。我们要办公社,十月份以办电为中心,打下工农业生产的基础,使学习服从于生产,十一月份大改教材,进行科学研究。在办厂问题上,要马克思加军事化。
  如何实现呢?要做到:
  1.学好方针,破除迷信;
  2.四化三结合:思想共产主义化,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领导、教师、学生相结合,生产、教学、科研相结合,各单位相互协作;
  3.加强党委的绝对领导,各个组织协调起来……
  然后大会餐:炸地瓜、焖茄子、凉白菜、肉炒东瓜,共四个大碟,十人一桌。王桂莲让老马吃。老马说:“我能装假吗?”
  因为他开会好睡觉,我逗他:“吃饭还睡觉吗?”
  晚上有电影《水库上的歌声》。但我和梁旭昌去看校教育方针宣传队的演出,没看电影。
  梁旭昌在归路上对我说。“张淑贤那天对我说:‘梁月的恋爱注重外貌,其实,洪文斌哪处值得爱?’”我说:“行啊,论觉悟,他们都差不多。再不要跟她闹笑话了。”他说:“她就是跟我逗嘴,其实,我能饶了她吗?那天我对张淑贤说:‘你再闹,我都给你翻出来!’她嘴硬,说:‘我根本就没有,怕你?’我说:‘王翔不是?’她说‘我们晚上散步是谈工作,他是我们同学的同学。’我说:‘那么,你理想的对象是怎样的?’她说:‘没想好。’”他们都是很坦率的人。
  走过白楼,见洪文斌站在楼上赏晚霞。整个城市都浸在火样的红光里。老梁仰起脖逗老洪说:“喂!她(梁月)在等你,就在以前那地方。”
  洪文谑笑眯眯地摇头道:“你今晚喝了多少酒?醉了吧?你说些什么?我不了解。”
  “你也醉了吧?不过不是酒使之然。”老梁回了一句。
  老梁对我谈起:中文系总支领导有点保守。王书记(杨书记调走以后,从省体委调来了王书记)动不动就说“任务压得头痛,我也没有办法啊”。老梁对我说:“他总得给我们指个方向啊!根本对工作就没有什么安排,到时候,看别的系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我对谁都说:犯错误得好好检查,我对谁都这样说。”
  我说:“不过你不能总带着牢骚性质。”
  校宣传队的演出比以前做作了,有种故意装出来的热情,很有演员的派头。本来是在劳动中产生的感情,风格真挚、朴实的作品,带到知识界,就染上华而不实的色彩。
  
  1958年10月6日星期一晴(第841天)
  今天我们帮厨。早晨许多人来晚了,没及时开饭。陈本凯对李长庆说:“我们先买后吃吧!”李长庆笑嘻嘻回答:“先吃了再说。”
  同学们坐在教室里。铃声响了,讲现代文学的老师没来。大家坐在那里期待着,不久传来“今天不上课了”的消息,一下炸了锅,一个个叫着,吼着,不像样子。
  我去了阅览室。出来以后,头脑丰富起来,全身舒爽,觉得前途充满了光明。在高尚的事业中有自己的一份力量,感到欢欣鼓舞。报上登了哪个学校出钢了,哪个学校产汽车了,听听毛主席跟群众的交谈,觉得在我们生活的国土上,有一位万无一失的英明、伟大的领袖掌舵,意气风发,气吞山河,整个宇宙都被钢水的红光和领袖的光芒照亮了。
  书会使人聪明起来的,使人变得谦虚、严谨。对于这个世界,我并不了解呀,当你通过斗争和再认识、不断前进的时候,我就与那种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纯粹人的精神更为接近了。
  正在看《保卫延安》。乐观的精神只有斗争目的与自身认识一致的时候才会产生,哪怕环境再艰苦,他们也不会苦闷,前途永远不会叫他失望。
  
  1958年10月7日星期二晴(第842天)
  阎简弼教授走进教室,两手搭在讲台上,沉默着,然后抬起头来,一副尴尬的神态,说:“大家对我有很多意见。我早就说过,我要更多地向大家学习。”他好像不太关心自己的话会引起的反映,一面说话,眼睛一面无心地向窗外望着。目光收回来以后,阎教授开始批评陶渊明,还引了鲁迅的话。
  小赵说:“他把我弄糊糊了。”
  我说:“他根本就没把问题讲清楚。弄得互相矛盾,似是而非。“
  吃午饭的时候,王作昌对我说:“你得挂帅呀!电发不出来,怎么办?”
  王桂莲说:“怎么办?关于办电的事情,再辩论辩论?”
  我说:“辩论?光辩论有什么用?坐着喊吧:‘啊!电哪,你多么使我向往!快给我带来光明吧!’这有用吗?”
  午后,我和李耀才到北市化学制药厂去。上次掏烟灰的时候,发现炕上放着一台土电灯。这次去问了土灯的来历,他们说是在北市变电器合作工厂买的。我们就到了那个工厂。开头总是李耀才先说话,可以称得上外交家。
  “同志!”他说,“俺们是辽宁大学的,根据市委指示,各单位要自己解决用电的问题……你们出的干电池能解决用电问题吗?”
  工长说:“装15度的灯泡还是可以的。”
  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成本多少?你们说原料、尤其是锌板很缺,能用别的金属代替吗?”
  厂长耐心地解答,有时虚心地说:“不了解。”厂长把我们介绍到第二车间。车间主任说:技术员不在家,空气电池还没投入生产。我们坚持要学,他就把我们介绍到电池生产组去。接触的是一位年青工人,我们称他为师父。他领我们走了几个房间,大致了解了电池的制作过程,其实也十分简单。两人回到了学校。
  晚上搞卫生到十点读《保卫延安》。渴望斗争,渴望艰苦,渴望有一位受过革命锻炼的坚强共产主义战士教育我,走过有意义的人生道路。
  又一想,周大勇、李诚,不都是我的榜样吗?对于有私心的人不能回避,而要革命,况且自己也并非完全“公”了的呀!那就和大家共同开拓一条道路吧,洁身自好是要孤单的。即使是英雄,在孤独的情况下,也会颤栗的,王志虎不正是这样的吗?
  退缩好像是为了保获自己,他脱离了革命,而实际上,等待他的是更大的不幸。当他又回到他想脱离的那种环境的时候,后果会更为残酷。因为时间不同。原先可以叫挣扎,现在则是在毁灭。宁金山逃跑的后果证明了这一点。
  
  1958年10月8日星期三晴(第843天)
  上午只上了两堂古典文学课。昨夜夜战,搞卫生。我先是情绪不高,后来唱起来,唱的是毛主席诗词谱成的曲子,高兴了。
  在饭厅前的书摊上购了一套《毛泽东选集》一二三卷,这将是指导我一生道路的教科书。
  午后读《保卫延安》。晚上与小赵去看电影。他掏出一元钱,说:“你先拿着,以后再给我。”
  我怪他了,说:“你这是怎么的?”
  “那,我不看了。”他转身要走。我瞪了他一眼,说:“这小子,真可恶!”
  这两部作品对我的影响是:感觉自己是渺小的。去劳动的时候,嘴里喊着要去,心里想的却是别叫到我。有多少革命先烈为我们流过血,献出了生命,一刻也不停地斗争,他们为了什么?
  语言的朴素、结实,是我与战士感情一致的地方。一些人不喜欢这样,还想让文艺为自己服务吗?今后要向有共产主义萌芽的文艺学习。如果自己都不喜欢高炉,能写出反映劳动干劲的文章吗?钢,这是共产主义牢固的基石,不站在基石的上面,就被压在基石的下面。
  看完电影回到宿舍,丁国文通知我们到工厂劳动。其他人听王书记报告去了。衣服得换一下,门却锁着,又得烦劳小赵施展跳窗的技能。他把外衣脱了,我一推门,开了,原来没有锁。
  来到提取锗的车间,见王作昌胸前围着橡胶围裙,锅炉房里伸出一只铁管,又分出几个支管,分别插进一排几口大缸里,小锅炉里的蒸气就通过这些管子冲到缸里去。缸里装了20斤烟筒烟和100斤水,用蒸气加热。蒸气从管口冲出来,发出“嘭嘭”的声响。王作昌不停地用木杷在缸里搅拌着,叫我拿温度计量水温,“够90度吗?”他问。
  “够了。”
  “加硫酸!”
  他把小瓷盆拿出来,搬起硫酸罎子就倒。我说:“小心烧手。”
  “没关系。”他说,“昨天这玩艺我都崩到手脖子上了,怎也没怎的。”他端起瓷盆,高筒橡胶靴走起来哒哒响。
  “来,我给你们讲一遍。于东坡你也过来。”他招呼说,接着告诉我们这活儿怎么做,“加酸之后,还得搅拌两个小时,用试纸试一下……”
  于东坡去开会,来晚了。他对我们说:“王书记又叫头痛了,讲的是体育和卫生工作,讲了半截问刘宝:“还有什么要讲的?”
  “给他贴大字报!”我说。
  王作昌只是笑了笑。老于说:“赶杨书记差远了。”到24点下班,到食堂吃饭。于长河说:“每人照两角钱的标准吃。”
  
  1958年10月9日星期四晴(第844天)
  大家都在铁棘外锄草,青烟袅袅上升。我去买炭精棒,先到西塔,后到朝阳街电工商店,请示后,买了一斤中间带空的炭精棒。
  午后,与16班的佟一全一起搞制电实验:把旧电池中的氧化锰铆到炭棒上,放到盐水里,再放进一张锌片,灯泡发出比手电还亮的光来了。我乐得急忙去找滕云阁,他们又把小灯泡擦亮些。
  滕云阁书记说:“你们搞吧,搞好了开现场会议,能安上一个大灯泡。要什么给什么。”
  午后要了20元钱,去商店买了5.5公斤炭棒。
  街道扎了松树门,到处是诗,每天都像节日,原来他们是庆祝街道公社成立。
  晚上,工厂又该我值班,因胃痛没去。
  
  1958年10月10日星期五晴后雨(第845天)
  体育工作搞得很紧张,要求每个人达到六个一百:一级、二级劳卫制及格,单、双杠三项三级运动员及格,一级射手。
  王大中弄了些锌块来,我们得把它做成锌片。早饭后,同学样都去上课了,我和佟一全把风匣搬出来,但风口与炉底的圆孔对不上。工人告诉我们用纸堵上,这才解决了不漏风的问题。生火以后,直冒烟。把炉底一铁条取下来,掏出一些煤渣,火还是不旺。我以为掏出的灰过多。工人把炉旁的土掏开一个洞,通向炉底,又扒出一些炉灰。这下火旺了。烟呛得人难受。
  午后去和平区学习制作干电池,方法与以前看到的情形一样。而那位裁缝师傅不愿教我们,连木匣都不肯打开。
  晚上,支委会开会,研究一下最近的工作,照样是发牢骚。王作昌说,工作中的问题一是支委会没有加强领导,二是要加强责任感。
  我作自我批评有一次,联系卫生工作,我说,你去找卫生委员。女生的老问题还没解决,方剑秋、孙正新的处分材料仍没交。季振安假回家,说是请他母亲去看他舅,实际上是回去结婚,今晚又提出书不念了。
  工作有困难,首先是要打消为个人打算的障碍。做个群众就轻松了吗?不,后退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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