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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壤  阅读:51333  发表时间:2018-11-13 21:04:09
  1957年7月23日星期二晴(第436天)
  把一本《萌芽》看得稀烂,才发现我多么需要精神食粮。当然,我更需要工作。我为什么不在小学毕业时就参加工作呢?带着这样病弱的身体,却如何回得了农村?进学校,那就是惟一的出路了。
  四姐病了,乳房发炎。
  明日去医院照相,把户口报上,月末把《羞》写出来。用工作的毅力来战胜那病态的忧郁,不要变成灰溜溜的、庸俗的人。
  
  1957年7月24日星期三晴(第437天)
  在同学胡文彦处借几本书。同来四姐家,忽然谈起同班学生恋爱的轶事来。那些少男少女在爱的面前忽然聪明起来,想出多种办法接近。
  
  1957年7月25日星期四晴(第438天)
  去市第一医院取肩部照片,它的情形如左图——脱钙变位,肱骨干前移。张大夫说:这是肱骨外科颈嵌入性骨折。结论后面还带个“?”号。我又得啼笑皆非了。我来往于联合医院和市一院之间数次,论断仍不是肯定的。联合医院的邵大夫更使我无可奈何,他叫我让安淑坤负责到底。我能拿身体开玩笑吗?只有自认倒霉了。在市立一院开诊断书,后面附有这样一句话:关于矫型手术,按目前情况,关节之机能尚不需要。这就是说,我的胳膊是残废了。目前连30度都抬不上去。午后又去联合医院,邵大夫不给具体答复,只用市一院的论断书为证。他是不负那一针的责任的。那突出部分是骨折后的畸形。
  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眼前利益应当服从长远利益,用不着痛苦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但这责任我是要追查的。
  晚与鲁德双散步,谈及往事,很愉快。
  
  1957年7月26日星期五晴后阴(第439天)
  上午去安淑坤处,她说我的胳膊过伏后能抬起来,问题是那一针的毛病(那处是痛些),有一些推脱之意。但推不掉的。她要我弄一些舒筋活血的药吃。现在只能寄托一点希望。
  午后去中苏友好馆阅览室看报。《中国青年报》的社论说道:个人主义思想乃是右派分子堕落的根源。吾信然。又看了马思聪和巴金等人的文章,写道:永远站在维护人民利益的立场上,知识分子要有长期地改造,过得了社会主义关。毛主席说要适应新社会,就是这个意思。要改造自己,因为这样才能使旧知识分子找到新的、社会主义的出路。至于我这样出身贫农、成长于新社会的人,更无何理由拒绝改造,否则,怎能要求政治上劲呢?
  党对右派的反击是对的,因为专政不是空洞的,用不着为那些应该死去的东西唱挽歌。
  我发现,只要我肯这样做,用现实的实例去说明实现的主流是正确的,我会很快地进步,我会坚强起来。为什么不做无产阶级的战士呢?
  昨天偶然在书店翻开孙中山选集,内有这样的句子“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什么是浩浩荡荡的潮流——共产主义事业!
  我又开始写《羞》了,非常顺利。这是对于成长的思考。
  
  1957年7月27日星期六阴(440天)
  昨夜好大雨,闪电响雷,小楼震动着。
  我思索着。我过去有一些架子,妨碍了别人和我接近和我接近别人。如果入师范学院,我的思想斗争已经完成了,原因是:那里有人,有知识,有生活。
  由于时机不对,我没有在反右派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关注全国发生的各种事情,就是说,我的意识应该更快、更激烈地转变,加入到社会主义潮流中去。
  只要有点成绩,我便会发奋努力。过去我不敢出头,因为怕出丑。可是一切事物都有个成长过程,要别人了解和信任你,更需要表现。
  丢掉一切清高,与一切人接近。
  
  1957年7月28日星期日阴后晴(441)
  夜里下雨白天是晴,吹着清凉的风,好极了。
  午后去显亭处。谈及今后的生活,很高兴。
  创作并不轻松,而它又给人以无限的快乐。
  昨天在大姐家。本才借来一把小提琴。我的左臂抬不起来,脖子不能向左扭,只能把琴端放在枕头上拉。今天胳膊能抬得更高了。
  
  1957年7月29日星期一晴(第442天)
  身体又觉虚弱。午后在街上遇见同桌崔保堂他们。
  
  1957年7月30日星期二阴(第443天)
  午后去崔保堂家,多半谈些关于爱情的认识。“张小姐”对崔说:她们有些怕我,说起话来,一本正经。我觉得可笑。但给我提醒了一下,对女孩子的了解,是心里的一个死角。这就作为今后的教训。
  我发现自己的小说有些幼稚病。表现在叙述上平平常常,好像没有一点是作者最关心的。看来不得不修改了。
  
  1957提7月31日星期三晴(第444天)
  回家去。晚在四道沟部队礼堂看电影《沙漠里的战斗》。
  
  1957年8月1日星期四晴(第445天)
  回城里时路上遇见崔保堂,与其在市内挨个同学家拜访:王春梅、胡文彦、顾炎炎、王振元、徐绥绪。
  午后鲍精祥来,谈及“争鸣”事,此次斗争对他的教育很大,可惜我没赶上。我们同回贾家沟老家,我住小叔家。
  
  1957年8月2日星期五晴(第446天)
  上午在精祥家拉琴、闲谈。午后去蛤蟆塘找小学同学孔宪功,他还没回去。在小学遇小学同学初桂杰。我是第三届毕业生,而现在已是第九届毕业生了。
  
  1957年8月3日星期六晴(447天)
  精祥到我老家贾家沟里来,一起上山玩耍。谈及对爱情的认识,认为应当严肃想一下了。见邵某从南京回来,忽忆起往日之思,但已不使我痛苦了。那只是对小老乡的暗恋。
  
  1957年8月4日星期日晴(第448天)
  上午与精祥同回安东市,在福音光家看其拉琴,心慕之。目前虽能抬平左臂,做出演奏小提琴的姿势还是痛的。我最低的希望就是骨伤不至于叫我与小提琴分家。8月1日曾花2.7元买中药活络丹与虎骨木瓜丸各五,有舒筋活血的功能。
  目前我心中乱得很。
  
  1957年8月5日星期一晴(第449天)
  疲劳,思想在斗争,成一团乱麻,堵在心上。对一切都无兴趣。克服个人主义吧,否则有很大的危险的。
  午后去显亭处。
  
  1957年8月6日星期二晴?(第450天)
  上午鲁德双来,谈到个人主义的危害性,自我改造何等重要。
  午饭后与他同往老郭家,在那里遇见保堂。四人骑车一齐到江边去。在路上常因想作品中的人物落后了,光想写大的,不想写小的,又是个人主义作怪。对于各种事物的观察,对于各种知识的学习,我开始有这种习惯了。
  怎样才能使我乐观起来呢?在目前就是:不要斤斤计较。经济和健康,乃是克服悲观主义的最大障碍。
  
  1957年8月7日星期三晴(第451天)
  把《羞》的初稿重看了一遍,觉得还可以。所以我又决定写一个完整的短篇。
  上午胡文彦来。他正在写电影剧本。午饭后到他那里看书。在《春雷》七月号上有一篇小说《归来》,是一篇对党的领导有恶意攻击的文章,文字中暗示了许多东西。
  因为寄居在四姐家的大爷(四姐夫的长辈)有病了,我学习做饭了。很成功。
  胳膊能抬得很高了,是连肩一起抬起来的。肩关节很死。
  
  1957年8月8日星期四睛后雨(第452天)
  去掉一鸣惊人的打算,因为这是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结果是浪费精力和时间。
  午后在中苏友谊馆看报。对于丁玲几年来的沉默,人们都在猜想,原来她是反党阴谋分子。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她仍然是沙菲女士。她1933年被国民党逮捕时变节过,不肯改造,不肯割掉个人主义尾巴。难道可能吗?
  
  1957年8月9日星期五晴(第453天)
  孕育已久的诗终于写出来了,表达了我对鸭绿江的一些美好感受。
  上午德双、广盛来,通知我明日去学校听报告。学校组织反右斗争的文章。
  午后去显亭处。到目前,他治腿已花去200多元,依然不见好。我劝他做彻底的治疗。论断书说的是“生理性骨盆倾斜”,由此,左腿假长了6厘米,腰侧弯,佝偻不能直立。
  在马湘家稍坐。我变得大方些了。
  在儿童影院见一老妪坐在街旁剪纸,我跟她学了,并买了她5张作品,花0.26元;一张梅花小鸟,一张公鸡,一张秋菊,一张佛手,一张金鱼。民间艺术挺优美。如果能学会这个,对艺术构思是有好处的。
  
  1957年8月10日星期六晴(第454天)
  早晨把几首诗抄了一下,大声地朗诵着,兴奋极了。应写使自己感动的事物。
  早晨与鲁、郭一起到学校去。看见了校园里的花草和自己用过的桌椅,有种异样的感觉。学校组织我们学习的目的是:明辨是非,站稳立场。
  晚胡文彦来,一起去文化宫看南斯拉夫电影《跟踪》。外国片子各有特色。
  
  1957年8月11日星期日晴多云(第455天)
  去学习了。今天的学习地点改在四中。
  
  1957年8月12日星期一晴(第456天)
  仍然学习。我的个性会变化的。生活能给我很多快乐。
  学习文件:《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和周恩来的政治报告。同学们有些自己的看法,但不敢暴露。为了弄清问题,自己的看法是应当说出来的。因为那些幼稚的见解是受经历和理论水平的限制,不足为怪。没有斗争和批评就不能前进。
  在显亭家见其兄显章。他和显亭一样热情而中肯。
  
  1957年8月13日星期二多云雨(457天)
  今日开讨论会。我对自己的发言很满意。要解开羞涩的束缚。佟部长向我们说明刘广业自杀的原因。其人带有灰色的人生,曾想当和尚;组织曾想提拔他,在初中要他当教导主任或文教科长,他都不干。在张翰林的影响下,走上了自杀的道路。他觉得对不起党,对不起他的朋友(因为他把张的右派言论交代出来了)。对于他我诚然惋惜,也更加明确如何做人。
  晚精祥来。在此宿。午后顾炎炎和徐绥绪来。
  
  1957年8月14日星期三晴(第458天)
  晚看电影《新寡》。好,有戏。要每个人都有用,让他们互相有矛盾,情节才是生动的。更要有生动的对话。拿出来的东西要精而又精。
  
  1957年8月15日星期四阴(459天)
  上午听市农林局王局长关于农村问题的报告。讲得太啰嗦。午后听市委书记段永杰的报告,生动极了,不能不佩服,不能不为那些理性的话所感动,语言、手势,运用自如,是非界限清楚。
  去李显亭处,把新写的诗拿给他看。
  我的左臂大有好转,能自己把小提琴拿起来,放在脖子低下。只是活动不十分方便,觉得沉重。
  
  1957年8月16日星期五阴(460天)
  上午讨论,下午听佟部长的报告,问题讲清楚了。
  
  1957年8月17日星期六晴(461天)
  午后大组讨论,对姜英琳、李起新两位的言论进行批评。几个进步分子在会上首先发言,说明大组讨论的目的不是搞反右斗争,而是通过对他们言论的讨论达到明辨是非的目的。这本来的很善意的,可是,把事情弄得很神秘,午后发言暴露出事先有布置的马脚,而外班的发言都是没有根据的。
  给人民工作,隐瞒目的,那是愚蠢的。
  
  1957年8月18日星期日雨(462天)
  上午听佟欣部长的报告。午后讨论。因为起草一封信,我没参加。今天反右派学习要结束了。若问起我这次学习的收获,便是使我的立场更加坚定,这是看一切问题的根本立足点。对于一切事物,先站住脚跟,然后才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应当采取的态度,把一个概念变成一种自觉的行动,获得一个社会的真理。要有严肃的思考,每个概念都能去熟练地驾驭,然后才有发言的本领。要大胆,这样才能更快地进步。
  孙副校长告诉我们几点牢记的事项:
  1.站稳无产阶级立场,永远跟共产党走;
  2.说有利于社会主义的话,做有利于社会主义的事情;
  3.努力做一个共产主义战士;
  教语文的何国初老师不止一次地告诉我:注意写字的工整,今日又严正地指出,我应当严肃地对待。应闻过则喜。
  
  1957年8月19日星期一阴(463天)
  身体很不好,蹲下起来,眼前发黑,心里很觉烦躁。
  上午继续写《羞》。午后去显亭家。
  左臂不能举到头上,担拉琴是比较自如了。
  
  1957年8月20日星期二阴(464天)
  上午睡觉、拉琴,去中苏友谊馆和书店。
  
  1957年8月21日星期三雨(第465天)
  11点时胡文彦来找我去看电影《祝福》。我看不怎么好。大凡一个人有这样的痛苦和悲惨经历,应当叫人痛苦流涕才是,可我没有。叙述和描写的镜头不少。这部影片是有中国特色的,音乐、风俗。我想,原著在人物和情节上有一些逻辑推理的安排,却不能像《白毛女》那样感动人。文章出自名人之手,有一字千金之值,坚硬、深刻,这也许是鲁小说的特点吧?我要说他的杂文比小说更有价值。
  晚与鲁德双在街上散步。大学的信还不来,急煞人也!
  
  1957年8月22日星期四晴(第466天)
  午后把《羞》的初稿草成。有些自然主义的倾向。上午姜英林与顾炎炎来。下午去浴池。晚精祥来,在街上散步,并宿于此。又谈及个人思想成长问题。
  
  1957年8月23日星期五阴(467天)
  上午与鲁德双同往学校去拿毕业证书(因要盖钢印,所以又拿了回去)。
  关于录取事,学校也无消息。校长说,招生委员会统一在大连发榜。在传达室把《文艺学习》拿回来。编辑室通知我,为了节省开支,今后要停止赠送刊物了。打了一阵麻将之后,我骑车回家里去。二姐今天特意来看我,我本来打算发榜后再去看她的。
  午后归来,在二高宿舍避雨,遇王书孟。他是来看榜的。江长来老师要我到他的宿舍里去,他爱人正在那里打毛线。我没来得及观察他屋子里的摆设。今后应当多观察,成为自觉的习惯。
  在显亭家稍坐。
  
  1957年8月24日星期六晴(468天)
  上午在家洗洗衣服。午后江老师来。我追问他,他把市内同学录取情况告诉我了。我班市内共考取8名:鲁德双、胡文彦、张云鹤、郭广盛、崔保堂、赵焕台、徐绥绪、还有我一个。但我录取的不是北大。详细情况他不肯告诉我。午后我和他一起到几个落地同学家里去:顾炎炎、王振元、张亚媛、王再善、姜瑛琳,还有一个郭廷康,我未去。
  在炎炎家,我们坐下来以后,她便依着门框站着。“你可能是没考取。”江老师说。看炎炎抠着手指,眼泪含眼圈的样子,但没哭出来。
  在张亚媛家,江老师没有直接把消息告诉她。但她掉泪了。江老师说这消息不可靠,她又不哭了。
  周旋一阵回来之后,张、顾在门口等着我,我详细把情况告诉了他们。小顾真的流泪了,使劲低着头,两只手在眼睛上滚着。张背依着电线杆,不住地叹着气:“怎么办?怎么办?”她不断问自己,脸上很阴沉。我和小炎把她送回家。路上我跟她讲在生活面前要坚强起来的道理。我说,一个人的成长是要经过曲折的过程。她说:“既然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告诉她:我们永远有希望!
  回来的时候,又到胡家,把消息告诉他。他自然很高兴。然后,我们三人一起到江边。大江开始涨潮,敞开广阔的胸膛,呼吸着带腥味的气息。把顾炎炎送回家,我和胡同时回来,分开时快20点了。
  
  1957年8月25日星期日多云(第469天)
  今天当接到信才是。上午到显亭那里去。
  没见来信,只得到图书馆去一趟。
  在马湘家见毕庶岩。他今年从吉大毕业,分配到兰州工程处工作。
  上午胡把毕业证书从学校捎回来,还有张亚媛和炎炎的在内,我午后送给他们了。
  在胡文彦那里借几本杂志来。我准备把过去的文章改一下。
  
  1957年8月26日星期一阴(第470天)
  与鲁德双同去二高找江老师,得知我考上了沈师中文系,这是第三志愿。虽然很不满意,但我这低能儿,没办法,且看今后的成绩吧。
  在二黑家,看邮差投信来,江老师为他打开信——没考上。也倒在床上,我们走的时候,他连送都没送。
  去显亭家,王书孟也在那儿。10时20分,两信同时来,他们两人没考上。我的信里有沈阳师院的通知书、学生会和共青团的贺信。等入学复查后,我就算走进新的环境中去了。
  报上通知说,新生在9月7日报到。我准备5号到那里去。
  明日回家,先到浪头,后到五龙背,在9月1日前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午后孔宪功来。他从哈尔滨土建学校毕业了,分配到上海工作。
  交朋友,首先是自己不要摆出一副教育者的面孔,谈话的时候,让别人的思想自由些,让他谈想谈的东西。
  到沈师后,首先是考虑的是如何当一位教师,然后才是别的。
  最近身体很不好,常常昏迷。尽管我对未来有过美好的安排,但身体却是最根本的问题。想办法吧,绝不能拿药物来维持现状的。
  好好想一下吧,如何当一名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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