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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盖壤  阅读:51317  发表时间:2018-11-13 20:56:29
  1957年5月7日星期二晴(第360天)
  为了方便,把头剪得很短,但很难看。买一顶帽子戴上。这很合算。我想练习写诗,即使是天才,最初也是从幼稚开始的。“语”怎样才“惊人”的呢?那是“死不休”的结果。
  晚上,在《北京文艺》上看到王蒙关于写人物的数则札记,大约是此次对他作品批评后的体会,很有道理。他说:
  “作品中的人物,对于作者,就像生活中的人物一样,是不依赖作者的主观意志而活动的‘客观存在’,人物有自己的思想、哀乐,自己的行为逻辑,当人物写活了,作者就发现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对于生活丝毫不忠实会把艺术埋葬。”
  但作者对于人物不能没有丝毫的约束。作者首先要考虑的是为什么把人物领到舞台上,所以他底下又说道:
  “作者在表现自己人物的同时,也要评价着他们。任何纯客观的、无倾向性的写作是没有的。这种评价的手段是多种多样的,有时通过人物的内省,有时通过别人对他的评论,有时通过事变的进程,有时仅仅通过作者所选择的词汇的语气、声调……
  “也许作者主观上想:‘我对我的人物没有评价,评价他们很困难,请读者评价好了。’其实,这意味着作者放弃自觉地批判自己人物的权利,而且凭自己的本能的、模糊的、自相矛盾的、往往是有错误的对人物评价起作用,这样就不自觉地散播……自己道理上不同意的情绪。”
  这就是说,只要你写了人物,你就对他有过批评,无论是自觉的和不自觉的。所以,作者要隐蔽内心的东西是不可能的。接着作者又具体地阐述了上面的观点:
  “为了把自己的人物写活,必须钻到人物的心里去……用他们的观点看世界,用他们的姿态走路,必须深深地浸沉在自己人物所构成的环境里,气氛里,夜晚要和他们谈话,早起要向他们问好……此谓‘入乎其内’。”
  这里作者说明了对于生活中人物的态度,要充分认识他的思想和性格。“为了正确地评价自己的人物,显示他们的社会意义,必须站得比人物更高,清醒地对待他们,从生活的全局出发,认识他们的地位和命运……作家应当是思想家,而思想是严峻的,此谓‘出乎其外’”。
  这才是真正的经验呢。这就是作者对文艺思想、思想改造、对待批评者的态度三方面的教训。忠于生活,写生活中的人物,站得更高……但愿我今后不走他们的弯路。
  邓友梅谈到对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体会,对创作实践是可以适用的。即作家要努力站到时代的前方,树立坚定的共产主义世界观,然后,用现实主义的方法进行创作。
  但我以为这种说法基本就是现实主义的,只不过是时代不同罢了。作者是很谦虚的,题目叫《简单的想法》。
  理论和实践会有距离,我要努力。
  
  1957年5月8日星期三晴(第361天)
  丛维煦和刘绍棠说,“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就是社会主义时代的现实主义。我同意这个看法。但是为了正确地显示作品的现实意义,批评家要担负起更重要的责任。作家首先是自己作品的批评家”。
  我想,那些出身在学术与艺术环境中的青年,能够很早地显示出他们的才华来,就是因为他们懂得了生活道路的艰难,因而在开始就没有因想求捷径而浪费了光阴。
  两天来我常想,应当写一点我熟悉的东西。我好像才找到文艺创作的门路,然而我还没抬起脚来迈出第一步。
  时代前进得太快了。坚持着赶上去,并努力争取走在前方。
  
  1957年5月9日星期四晴(第362天)
  祝贺我自己:今天身体检查,从耳、目、口腔、四肢和内脏,全都合格。合格!合格!别人为我担心。我呢?别提了……但消除了,我可以大胆地干了,我的措施都没白费!什么命运?我不信!
  接到孔宪功的信。他毕业了,当然更高兴!
  达到志愿,坚决达到志愿!
  
  1957年5月10日星期一晦阴(第363天)
  要写人物,不要让人物成为作者的木偶,他的行为不应是“说明”了什么,他是个活着的人,他必须那样做。不要干燥的描写人物的行为和事迹,而应当对人物的精神状态做更深的、更细致的探讨。
  多与各种人物接近,看看他正想什么,我应当养成好交流的个性。过去,我对我所讨厌的人,表现一向冷淡。为了了解人,应当碰碰头。近来我有些好闹了,在高兴的时候,常常忘记了礼节。了解人首先注意他说的话。更要注意他的行为,认识他内外的一致性。别人也会这样来认识我。
  我对北大很向往。如果北大和人大录取了我,我宁进北大的汉语言文学,不进人大的新闻系。既然走进了食堂,总不能饿着肚子走出来。
  
  1957年5月11日星期六晴(第364天)
  当一些活着的人在心中跳跃的时候,同时也建设了美好的环境,于是他欢笑、愤怒、悲哀、嫉妒、遐意……使我一刻也不能安静。他们拥挤着,想从这细细的笔尖上窜出来。我相信,我这篇小说一定能写好。因为他们跟我相识,活在我的心中。我可能猜着了“人学”的谜。
  午后回家拿钱,得知小静死了。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只有四岁,得病只有一天的时间,死得太快了。大约得的是痢疾。这是大人没有卫生习惯的结果。
  
  1957年5月12日星期日晴(365天)
  很懒,下午竟睡了三个小时的觉。收到《文艺学习》。
  晚上三哥骑车来找我。他第一次领到工资,自然很高兴。给了我四元钱,要我入小伙。二哥的第二个男孩永宪也病了,多危险!
  
  1957年5月13日星期一晴(第366天)
  午后俄语毕业考试。
  我很想“鸣”一下,对目前的文艺界确有些意见。可是知识少,没有资格。那,只有好好学习了。
  
  1957年5月14日星期二晴(第367天)
  午后考化学。
  对于作家,有些权威作家也还没有弄明白,我有点意见,就是:我们提出的各项政策,都有它的必须和可能性,我们掌握了事物的发展规律,因此能更快地前进。
  人民内部矛盾也是矛盾,矛盾必须解决,因为我们要前进。人们长期以来就是利用敌对的矛盾的解决来推动社会的前进,人民内部矛盾我们不会处理,现在无论经济基础还是上层建筑,都说明了这个矛盾的存在。我以为,解决内部矛盾,是阶级斗争的继续,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因为人们的意识(思想)总是有阶级性的。
  在科学界,党是外行,要有觉悟的科学家参加到党内来。
  我以为放的目的是为了消灭,但消灭的不是人,而是思想。消灭错误的,发扬正确的,从而在放的过程中,去改造那些有错误思想的人。
  我们提出放的时候发生了波匈事件,就不能不看到内部矛盾的严重性。
  有的人为什么过去敢鸣呢?他们甚至不怕死,那是因为,过去的反动势力使你的生命没有保证,为了争取生的权利,共产党和人民站在一方面,大家是战友,没有隔阂;而今天,共产党成国家的执政党,有国家的“强制”的性质了。这个党确实是一个所有排山倒海力量的党,对祖国的功绩是任何一个党也比不上的,它是人民的党,是受人民拥护的,那些有话而不敢鸣的人是这样想的。他们不鸣,能生活得很如意。革命事业呢,有我们党的领导掌舵,还是安分守己的好。这些人,实际是想走出门来,在大自然里鸣一番,那里不用怕走出门后被人一棍子打死。因为有人看管,纵然没弄明白自己的错误的所在,也宁愿相信自己是错误的,不鸣为好。请看摩尔根派的遭遇。这对党和人民的事业都有很大的危害。长期下去,产生了主观主义,思想硬化了,党员相信自己是最正确的人,就像斯大林那样。但矛盾没有解决。到矛盾转化的时候,波匈事件就会出现,反革命就跳出来了。
  看,我们的党多么英明!
  唉,我写的太没条理了。
  
  1957年5月15日星期三晴(第368天)
  看来,考中文和新闻是一样的,志在个人。当然,生活是主要的因素。
  
  1957年5月16日星期四晴(第369天)
  午后考宪法。
  
  1957年5月17日星期五晴(第370天)
  恼丧得很,化学毕业考试两分。
  接到鲍精祥来信,他现在安下心来了。
  
  1957年5月18日星期六晴(第371天)
  上午考历史,尚好。
  午后去街里,买《红岩》一册。去李显亭处。
  
  1957年5月19日星期日阴雨(第372天)
  上午因打听姐姐们的名字,又去街里。写毕业登记表用。没看书,有点懒了。
  
  1957年5月20日星期一晴(第373天)
  北京的大学生能和领袖见面、谈话,多幸福!我们的领袖不像以前那样神秘了。刘少奇同志在他的家里接见北京地质学院应届毕业生,五十多位代表,并把伏老(伏罗希洛夫)赠给他的一支猎枪转赠给毕业生。要他们去打游击。
  
  1957年5月21日星期二晴(第374天)
  午后团支委会给学校提意见。大家“鸣”起来了。
  
  1957年5月22日星期三晴(第375天)
  天天登山,坚持下来了。
  生活对于创作,不仅仅是有了活的人物,而且有人物活动的各个场面。当我在马路走走,看看周围的事物,比坐在教室里开阔多了。有两个小孩用铁丝掘马路上的沥青,我制止说:“别挖了,好不?”
  他们掘着,瞪着小眼睛,不理会我,说:“好了,走!”站起来就跑。走不多远,又蹲下来,歪着脖子说,“我们就挖,你还不让吗?”
  我写这些,意义不大,但他却有真实感。
  多看书,才能多想问题;多观察生活,才能不断积累创作素材。多看电影、戏剧,也让自己的人物在他们的天地里活动。
  
  1957年5月23日星期四晴(第376天)
  当一种欲望成为习惯的时候,它会掌握人的命运,改变你的性格。当一件事情还以矛盾的形式在你的心中存在的时候,那就坚决不做。
  做一件事情,锻炼我的性格,其穷无穷矣。我变得聪明起来了,想所当想的东西,打下基础,才是目的。
  
  1957年5月24目星期五晴(第377天)
  下午和傅某去帽盔山下看书。那里有几十棵低矮的梨树。我们坐在树上,听树叶在风中絮语。夏热初起,乘凉读书,其乐无限。又闻附近建筑工地的铿锵之声,傅某说:“多么想在生活中当一名学徒工!”我也有同感。
  多与“合不来”的人接近。沙金是淘出来的。
  
  1957年5月25日星期六晴(第378天)
  晚上看话剧《同甘共苦》,岳野编剧,田华主演。无论写什么,都需要生活,还要有先进的思想。军官、农民、政府领导、百货公司的工作人员、作家,老的,小的……没有生活可以写出东西来吗?
  
  1957年5月26日星期日晴(第379天)
  看代数,效果不好,我讨厌它!
  
  1957年5月27日星期一晴(第380天)
  《上甘岭》,一部多么好的影片!我流泪不止,由于它的悲壮,也由于自豪,为我们的战士的伟大而自豪。战士牺牲了,我们不仅是悲痛,影片告诉我们这牺牲的意义。人物不少,但形象都很完整。
  
  1957年5月28日星期二晴(第381天)
  今日上午代数考试。这样,我们就算毕业了。
  近来肚子痛,午后治了一下。
  晚给转到内蒙的衣成权写信。
  
  1957年5月29日星期三晴(第382天)
  我坐在树上,“咭哩咕噜咕噜”黄鹂鸟在叫。我写了个短行,谓之《春天的纺织姑娘》:
  春天像一朵米色的云,
  飘落在山上。
  黄鹂穿着金色的衣裙飞来,
  啣来了几丝轻风和希望。
  
  我住山下,你住山上,
  邻人,我天天听着你的歌唱。
  你不是懒惰的杜鹃,
  而是勤劳的纺织姑娘。
  
  姑娘啊,看你纺织不用丝线,
  精巧的纺啊,没有声响。
  你用绒草、羽毛,
  编织着你的新房。
  我扒着树叶,
  撩起你绿色的帷帐,
  我踏着花儿像踏着云朵,
  邻居,我又来到访。
  
  我站在你的房檐下,
  闻到了你机房里的芳香。
  你用沾着露水的槐花招待我,
  哦,比蜜甜,比酒香!
  
  我敲响了你的门,
  害怕了吗?可爱有鸟儿!
  你飞进槐花深处,
  把你的真容隐藏。
  
  用不着害羞,纺织姑娘,
  也不用打扮,
  看不够你温柔美丽的样子,
  你的勤劳更令我向往。
  
  “格哩咕噜噜!”你又在唱,
  蜜蜂为你合声,
  树叶为你击掌,
  祝贺你织好了春天的梦想。
  
  1957年5月30星期四阴雨(第383天)
  已经进入有计划的复习阶段。今日田永昌老师给我们讲地理。
  接到市文联的请帖,要我明日下午七时到市工会会议室听刘燧的讲座,题目:《创作与生活》。
  
  1957年5月31日星期五晴
  晚七点去听刘燧的报告。他辽宁作家协会会员。他长发、浓眉,看来很像舞台上出现的艺术家形象。他谈的内容很随便,主要有下面几个问题:
  如何认识生活,哪些生活可以写。想创作必须有生活。生活是想象的基础。作者可以根据需要选择题材,生活当中放光彩的事物都可以写。平时要养成观察生活的习惯。作者应当有广泛的爱好。
  关于选材问题,他说应当选择和人生有关系的题材,美化人的心灵,纯洁人的情操。
  作品应当反映社会。对于理论,应当有独立思考,有独到的见解。不要写别人写过的东西。细节的描写非常重要。
  作家对人生问题、生活问题、艺术问题都吃透了才好下笔。对此,同感焉。
  
  1957年6月1日星期六阴后晴(第384天)
  肚子痛。医生不让我多吃,身上没一点劲,山都登不上去了。近几日又常失眠,弄得我头脑不清。听说化学要补考,历史考4分,真糟糕!明日当休息一下。
  
  1957年6月2日星期日晴(第385天)
  今天端午节,我回家去。路上,我偶然想起我写的东西的一个细节,竟笑起来了。
  翻了过去的日记,觉得我不好,改造自己吧!
  日记中错字很多,当注意。
  
  1957年6月3日星期一晴(第386天)
  我无形中给人以“自以为了不起”的感觉。尽管只有一个人,若是在对立的情绪下听见这种话,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我对唐某是疏远的,晚饭后我跟他谈了一下,把意见解释清楚。昨晚因说了一句“没人情”的话,使王某对我大为气愤,竟骂我是伪君子,你看我成了什么人?我本来应当早点注意这些问题。王某近来常和别人吵架。由于贾和铁先生打架,我说了这句话。
  想想吧,什么是生活?应当怎样生活。
  如果你不是把自己看得很小,即使你不说你是大的,那你也不算是个有修养的人。
  
  1957年6月4日星期二阴(第387天)
  午后看语文第一册,照样爬山,却发生了意外。
  因为复习得很顺利,我很高兴,坚持爬山,身体有所增强。在上山时,思考着小说的一些细节,以及以后的种种问题,乐得忘记了一切,失掉了理智,竟拿生命开起了玩笑。
  我登上了帽盔山顶,就怀着这样的心情。下山的时候,我找了一个极险峻的地方走:两旁石壁,中间一窄沟,长了几棵荆棘,脚无着地处,用双手攀石驳突处,脚踏荆棘中的碎石;再跃下,至山腰,下极陡峭,无可依处,时当返回。我下视,见此一险处深只一米许,只跃下,即可着落于生细草之斜坡上。微查其可着手处,于是转身,使背朝山下。忽然脚空悬,欲回已晚,见脚下有石可踩,瞬间摔下,滚数丈,心想“完了”。神志模糊,起来进,觉左臂不能动。与鲍同往市内,去医院,经郑向前大夫医治,知骨折。晚痛极,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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