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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八一•恩】相遇在冬季(外一篇)

作者微波  阅读:728  发表时间2019-02-11 17:04:41
◎相遇在冬季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他,那个曾经充满了激情活力的小老头。记得我刚上班的时候,就随着他干活,战斗在一线中最艰苦的地方。那时的他有使不完的劲,上天赐予他充沛的精力,那闪亮的青春在艰苦的环境中炫动着金子般的光泽。
   多少岁月的尘埃,隔去了我们的熟悉。飘逸在城市中的歌谣,写意着时代的变迁和我们的老去。正如北宋钱惟演在《木兰花》中所吟:“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发自妆楼的咏叹无法留驻时光的倩影,何况我们呢?当我的臃肿和衰老在不经意间的一瞥中驻留在墙角的那爿镜子里的时候,才发觉古人的感叹和忧伤把我的灵魂也罩进去了。当他的枯槁、衰老闪现在走廊的那头的时候,我的心迷失在了这种惆怅里。属于我们自己的那个时代真的就要结束了吗?
   我们彼此缓行着脚步,距离一点点拉近。他变得更加瘦小,曾经炫动在目光中的激情淹没在岁月的沧桑中,两只大大的眼睛凸现着面部的狭小。刻在脸上的皱纹,像一部写满故事的书让我忍禁不住自己的泪花。不愿把他的名字写进文字里。因为心里刻下的印痕永远无法抹去。他也看到了我,木然的脸上掠过点点的欣喜。两个老头的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可又不知从哪里捋清头绪……如今的他快要退休了。一谈到这样的话题,他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没有别人那样的激动,平静得一点涟漪也没有。退休的时光真的那样期待吗?
   自从查出了矽肺,他的生活来了彻底地改变。我在教堂门口看到他的背影的时候,已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孤独地走近十字架投下的阴影,颓然地踉跄在人生的道路上。虽然那不是他的暮年,可他仿佛跳跃了几层台阶,离自己的终点是那样近。高悬于天空的耶稣和十字架面对着芸芸众生中这些可怜的尘埃,只能用悠悠的钟声为其教化和祈祷。他蹒跚在路上前行,没有云端飘来的拐杖和温暖。
   他缓步于人生的道路上,接受着命运的安排。请病假呆了些日子,上班后被分配到机采科。开始远离井下的日子,避免了与恶劣环境的接触。现实的问题就是生存。在那里的时候,他每月开两千五,扣除其他的款项到手的也只有一千多块钱。这对于家里的顶梁柱来讲情何以堪。
   我虽然没细打听过他的家事,就能猜到是被招赘到林西的。听得出来,他是迁西或迁安的口音。生活在都市中,每天的花销和子女的用度那都不是小数目。可是,面对这样的窘境,他又能有怎样的办法呢?
   我们走出更衣室,转下楼体,穿过大门来到了阳光下。柔柔的阳光吻着你和我,真的像被儿子的小嘴亲过一样。不知道太阳的献媚让他的心里感到了些什么没有,只是镌刻在他脸上的皱纹还是那样僵硬。风儿舒缓着岁月的波漪,想召唤出我们的欢笑,可他就连应付的一下的兴趣也没有。他的内心隐藏着什么样的情怀,又有谁真的会去理解和关爱呢?
   那顶扣在他头上的破旧小皮帽阻隔了冬的寒意。披在他身上的夹克,肩膀处大片的皮秞在岁月的磨砺中,已经掉皮脱色,留下里面的黑布嬉戏着风的微寒。粘连的那片撬动着自己的边缘,在他的肩头和北来的风肆无忌惮地调情。唯有他的木然那才会感觉世界的安宁。
   后来,他选择了内退,那样可以到手两千多块钱。他喃喃地说,仿佛是对我说又是对这片阳光、对这个世界诉说着生活的无奈。说不上是何等的滋味。一个男人,真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这是他最好的结局吗?他不会流泪,也不会流露伤感。一切,就是这样子。曾经为之奋斗了近三十年的矿山,终于,说声拜拜了。人生的辉煌就这样谢幕了,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接下来,他还要在其他的岗位上继续着风烛残年,就像街边的扫大街的和做门卫的一样。论年龄,他要一年多以后才能正式办养老,可他的心早已比这个年龄老了许多。
   我不愿再回忆他的木然。至少他可以有矿上两千多的养老金,而我们还有像我一样的人,被排挤在正式与长期合作工之外的井下人。被淘汰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将是茫然的未来和更加暗淡的前途。明天,啊!明天,想到茫然的未来,就会有一股更冷的空气吹醒你。
  
   ◎小院里的冬阳
  
   太阳挤进了门缝,悄然着艳艳的身影。冬的情梦,让那窄窄的,扁扁的丝柔多了些欺骗和童话中小精灵般的可爱与调皮。大门敞开太大的缝隙,岁月就喜欢它孩子般的天性和顽皮。风,带着好奇,唱着歌儿,也挤进来。却失了阳光的安宁,不愿贴在墙角上而到处游荡。
   门打开了,艳丽的阳光把光彩和温暖溢满了小院。那个手把着门扇的女人脸上布满了阳光般的韵致。蓬松的头发跳动着快乐,如水的眼眸中,荡漾着小小的波纹炫动着对生活的满足和安逸。阳光拉着女人的影子徐徐于小院中,小小的风儿也随着她的身影唱着冬日的歌谣。她手中的簸箕在风中颤动,簸箕中的花生在颤动中起伏。摘香菜的活刚刚干完,等待她的,不是坐在炕头上数着年头临近的日子,而是又一项农活——剥花生。阳光偷偷地嵌进那土黄色的缝隙里,好奇和新鲜,就像多少日子不见的老朋友那样叙着家常。
   冬天的小院冷清而凌乱,翠绿的时光成了过往云烟,堆砌在墙角的白菜也被蒙上了塑料布。一层厚厚的棉被隐藏了绿色的娇嫩和梦想。太阳揭不开那层厚重,更不能邂逅那个湿淋淋的梦幻。
   干枯了株体的大葱,零星地散落在畦里。稀稀落落,那是被岁月丢弃的感伤。冬日的太阳,能帮着找回白色的包皮和黄色耷拉下来叶片的往昔吗?因为曾经的弱小而被人遗弃。可它并没有放弃生的渴望。当你捋过层层的包装,那绿色生命的印记依然顽强地接续着大地的脉搏,等待着春季的勃发。太阳忘不了与它的情义,驻留在它的黄片上注入崇高的敬意。而那轻盈的薄薄肌肤还在顽强地覆盖着生命的微息,冬阳可以铭记蕴含在其中的博大而又壮观的隐忍。
   那畦韭菜在风霜雪雨中黯然了自己的愁绪。迷失在岁月的惆怅中,忘记了曾经的挺拔和张扬。面对冬日的暖阳,除了沉寂还是沉寂。那就尊重它的选择吧!风儿失落地贴近了它的柔弱和纤细,寻找不到僵硬的地面上它的那点气息。绝望,或许就在秋末把它的灵魂就吞噬了。那就用你的丝缕戳穿泥土的坚硬吧!雕上几句忧伤的词汇,为它的曾经献上些许的哀悼吧!愿他永远地安息吧!能有这样美丽的悼词,能有阳光的祭奠,它应当感到幸运。那只老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韭畦边,卧在这里仰望着太阳,俯视了凌乱的叶子。许久,许久,像是在感悟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懂。用那锋利的爪子在泥土上刀了记下,没有刀出满意的答案。美丽的辞藻被太阳刻在什么地方。或许它永远不知道那座碑被刻在心里。
   绵长的日子,守不完的冬日,不能斜倚在门口欣赏着太阳写给街道上冰的炫目,也不能现在门口作为看客,目送着忙碌的背影在阴影下忙碌地穿梭,唯有忙碌间偶尔的一瞥,便能让冬的午头绚丽在心里。
   剥完花生,碎碎的秕角脱离出来,就如同被留在冬季等待磨碎的时光一样,这些琐碎的角儿不会成为延续生命循环的种子迎接春天的到来。虽然不会被遗弃,倒终将会粉身碎骨终结在这个岁月里。在上下抖动的簸箕唰唰生机,他们的舞蹈在阳光下被人记起,或许那就是最后的愉悦。也是他们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是这个冬天,是这片彩云见证了这些朴实的果实对于时光的安然。
   被岁月吞噬的水井露出了半截的水泥罐,两块水泥板盖在上面满是灰尘,早已废弃的它构成了院里独特的风景。那是刚刚过日子的时候汲水用的。如今,只能成为一个摆设见证了曾经的故事。太阳的丝缕穿不透它的幽深,就像看不透时光隧道的悠长一样。风儿也不肯向下探究,留下一井叹息拉长了过往的回忆。我们已不再年青,它也老去。而今,空留下灰黄色的回忆招惹了阳光的思绪。
   她走进屋子,阳光也透过窗户的玻璃窥视到了明亮的炕头上她盘腿安坐的身形。唯是她手中多了花生哔啪哔啪地歌唱和红色花生粒跳跃青春的舞蹈。
   她痴望着,沉醉着,一丝倾羡的流韵,把心都甜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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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相遇在冬季》这是一篇叙事抒情的精彩散文。作者遇到了矿上的一个同事,他精力充沛地在矿井下干活。他曾经查出了矽肺,病假之后,上班被分配到机采科,远离了井下。每月开两千五,扣除其他的款项到手的也只有一千多块钱。他是一个上门女婿,面对家庭和子女的巨大花费,一筹莫展。他和作者一起走出楼体,阳光下脸上的皱纹更显得僵硬,我们连应付着笑一下的心情都没有。后来,他选择了内退,一月可以发两千多块钱,他喃喃自语地诉说着生活的无奈。从奋斗了三十年的矿山离开了,无喜无悲。还有更多不如他的旷工,没有退休金,茫然的未来和更加暗淡的前途。散文用蒙太奇的手法,慢慢地描摹出井下矿工的悲喜、辛苦、无奈,叙事中夹带抒情。《小院里的冬阳》用拟人的手法,写了小院的静物、人、风、水井、太阳之间,动静融合,沉寂、安然之中,忙碌的背影在阴影下忙碌地穿梭,唯有忙碌间偶尔的一瞥,便能让冬的午头绚丽在心里,痴望着,沉醉着,一丝倾羡的流韵,把心都甜醉了。描写细腻、灵动、把小院写活了。富有画面感和动感!力荐赏读!感谢老师参赛支持八一文学首期征文活动,您的作品《相遇在冬季》被列入本次征文(散文类第089号)作品,我们会及时提交到征文评审委员会。预祝您在本次征文中取得好成绩,祝您创作愉快,期待新的精彩!【编辑:极冰】【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213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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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文友:极冰  2019-02-11 17:13:06
感谢老师赐稿支持八一征文!o(* ̄︶ ̄*)o
  
   一篇淡淡冷色调的散文。写出了人的无奈,生活的沧桑。安安静静地完成了主题写作。o(* ̄︶ ̄*)o
  
   祝您新春愉快!阖家幸福!o(* ̄︶ ̄*)o
2楼 文友:草原飞鸽  2019-02-11 21:21:39
美文细品,余香袅袅。
3楼 文友:闲妹  2019-02-12 13:16:56
生活的点点滴滴被老师写得如此唯美,学习了。
4楼 文友:微波  2019-02-14 11:32:31
谢谢各位老师辛苦,祝老师们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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