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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信仰(短篇小说)

作者徐东  阅读:988  发表时间2019-01-09 12:43:11
太阳未升起时,深蓝色的海一派安静的样子,城市在睡梦里尚未醒来。那黎明到来之前天地间的安静,使早起的人感到美好。
   宋唐诗先生早早起床了,洗漱过后下楼开始了每天都在坚持的慢跑。他在通过诗人街的时候,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步履带动着稍稍有些发富,显得有点儿沉重的身体来到大海边。
   他喜欢看着海,感受海。尤其是一个人站在海边时,那种感受就如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一切正从他的内心开始有一个新的面貌。那蓝色天空下的海,有着么多的水,仿佛足够让他看上一生,想上一世。虽然他并不是诗人,那时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种叫诗的东西在心里泛起波纹,尔后渐渐汹涌起来,浩淼起来,哗哗有声。
   对于那些不写诗的人来说,有些诗不一定非得写出来,只要在心里隐约有着就好。由于长期的对海的观察和想象,使宋唐诗先生的生命里有了一个抽象变化的大海,一首在心里不时唱起的赞美诗。
   每天早起跑到海边,宋唐诗要看到太阳初升的模样。如果是个阴雨天,他打着雨伞也要去海边走上一走,仿佛海是他的一位老朋友,老情人,一天不见便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似的。看海的感受是好的,太阳升起时金色的光芒洇染着云,使云变成霞,霞光流影,默然间千变万化于波涛滚动的大海之上,时间与空间仿佛也借着风景汇聚在人的心间,使人忍不住赞叹。那景象可真是太美了。可以说整个城市,整个地球,每个人的每一天都是在那样的一个时刻开始的。那个时刻展现的风物,不正像人所想象中的天堂的模样吗?
   太阳初升时,城市中的大街小巷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渐渐热闹起来。阳光斜照着拉长了物体的影子,同时也在拂去城市建筑以及众人灰白色的睡意,渐渐使一切有形的物体显现出多种色彩。那五颜六色,那喧嚣之声,呈现出时代丰富多彩的生活图景,对应着人们生命中的七情六欲。
   看着那冉冉升起的太阳,宋唐诗醉心地喃喃自语道:“上帝啊……”
   宋唐诗经常对人说:“上帝是存在的!既然我们至今还弄不太清楚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既然我们说不清宇宙是什么时候,以及怎么样形成的!既然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上帝是存在的!”
   有一次,一位叫张叶的诗人赞同地说:“是啊,是呢!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嘛!光是神奇的,如果不是上帝,谁又能创造了光呢?爱因斯坦都说了,如果人类照过了光速的存在,一定会有奇迹发生,说不定他说的奇迹,就是见着上帝!”
   宋唐诗知道张叶不过是附和自己的话,有些讨好自己。他还算不上是位有信仰的人,他是诗人,信的是自己,追求的是爱情。他之所以会附和,是因为他没有钱交房租了,又不愿意搬出去。
   宋唐诗在诗人街上拥有一栋五层高的大楼,每一层都有几十个房间,每个月收取的房租相当可观。那楼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叫唐诗公寓。那是许多年前他继承了已逝的父亲一笔钱买下来的楼房。父亲去逝后,不久母亲也因思念父亲病逝了。他有一个孪生的弟弟是个精壮快乐的男人,拥有一艘船,经常出海。在他准备回来娶一个女人的时候,在海中却被一场飓风送进了天堂。宋唐诗的亲人相继去了另一个世界,或许他们就在天堂里变了一种存在。望着大海时,他常常想,不管怎么样,确实是应该有天堂那样的一个地方。
   宋唐诗五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汉。诗人街上的人对他的过去所知有限,也不知他年轻时有没有过恋爱过,有没有过风流韵事。
   诗人张叶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年轻时应该有过不少女人。”
   宋唐诗想了想说:“所有的女人都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姐妹。我们那样去看她们的时候,内心里会是纯粹的!”
   “尽管我想,可我实在是不敢苟同你的说法。她们中有的也应该可以成为我们的恋人,我们的妻子,甚至是我们的情人啊!不然全是我们的母亲和姐妹的话,我们人类就无法延续下去了,请说说你的从前吧!”
   “你为什么非要了解这些呢?”
   “因为我想了解每个人的过去。我们对过去的记忆构成灵魂的一种存在,我可以根据了解的情况为你写一首诗!诗人的工作在我看来就是使人意识到他灵魂的存在!”
   “我们的灵魂,是上帝吹到我们生命里的一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相信了这一点,可是现在有谁知道我们的生命是上帝给予的呢?我们只知道有父母,这是远远不够的啊!我们的父母,父母的父母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上帝创造的,如果有人愿意这么相信,这倒也没有什么错。那么,你认为亚当与夏娃当初为什么要吃禁果呢?难道仅仅是魔鬼变成的蛇引诱了他们吗?我想没那么简单,上帝在创造他们的时候,就把他们在生理上做了区别,就让他们相互吸引。所以我认为人的欲望,或者说魔鬼的存在,既然是个实情,我们也应当给予尊重!”
   有些问题宋唐诗是无法去解答的,他的学问不大,除了一本《圣经》需要查着字典才能读过去,别的书他几乎不读。此外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也不是没有欲望,不过他会这样说:“我们又怎么能猜测上帝的意图呢?也许有一天我们去了天堂之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为什么会对自己的过去遮遮掩掩呢?你为什么不能坦诚地说你有过女人,还不止一个呢?实话说,男人和女人相爱并结合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儿啊!我们人类为什么要讳言这一点呢?”
   宋唐诗起初不愿意说,不过看在张叶还算是一个单纯的人,也就说了。
   年轻的时候的宋唐诗是个非常爱女人的人。那时的他精力旺盛得像头公牛,曾经喜欢过很多花儿般的女人,也曾经和不少芬芳的女人在一起过。各种各样的女人很多,看上去都使他想要去爱上,可问题是他是有限的,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另一个女人就会难过。过去,有个对他痴情的女人为他割腕自杀过,没有死成。有位性子烈的女人捅过他一刀,差点儿没要了他的小命。他感到爱与欲的一次次实现,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使他感到精神的空虚,生命也缺少应有之意。亲人的相继辞世使他开始思考人生,在一位有信仰的人的劝说下,他去了几次教堂之后确信了上帝的存在,明白了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男女之间的情爱,还有更广阔更有意义的事情。
   本来宋唐诗是可以找个女人结婚,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却不知为什么迟迟还是没能结婚。或许过去经历的女人太多,使他对异性产生了厌倦感。不过一个正常的男人长期没有女人也是不太正常的,而他也不能够像高德大僧一样对女人和世俗的事物没有欲望。
   宋唐诗在张叶的追问下,后来终于承认了他有着一个长期的情人。情人也是位有信仰的,然而家庭却不幸的女人。他们在教堂里认识,相互聊起来的时候知道,她有两个孩子要养,可丈夫却是个不务正业的赌徒,为了得到钱,他甚至宁愿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看着那样一个满面愁容,内心苦闷,想在教堂里得到安宁的女人,宋唐诗尘封已久的心动了。他想要给予自己所能给予的她的一些东西,例如一些钱财,一次倾心的交流,一个默默的拥抱。
   一段交往过后,爱的感觉在两个人的心里产生了。那种爱谈不上道德,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而且使他们有了感动。为此他们都在心里感谢上帝,又在问上帝,他们可不可以在一起。他们感到上帝是允许的,尤其是女人,由于得到宋唐诗的帮助和安慰,她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身体,为他开放,以感谢他对自己的情谊。于是,他们在一起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在心里默念着上帝的名,幸福地流下了热泪。
   张叶感叹地说:“啊,宋先生,听你这么说真是好啊,我为你们祝福。可是,为什么不让那个女人和她的男人离婚呢,那样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啊!”
   宋唐诗说:“她的男人后来也知道了我们的事,可他就是不同意离婚。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想要有个女人,有个完整的家的。”
   “既然他不走正道,他想不想离婚可由不了他,女人可以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啊!”
   “那样或许会逼得男人犯罪!她是像莲花一般善良的一个女人,她有那样的担心,我也这么相信!”
   “她在家里有个男人,在外头又有个你,你能接受这样的女人吗?凭着你现在的条件,你完全可以找个单身的,年轻且漂亮的女人结婚的啊!”
   “你的话也许是对的,但是我遇到了她。遇到了,这是上帝的安排!我们认识了快有三年了,每个月见一次面。”
   “你们会聊些什么呢?”
   “上帝。”
   “然后做爱?”
   “我想上帝会原谅我们的,你认为呢?”
   “我想是的!”
   “你有没有盼过她的那个不成器的男人死掉?”
   “想过,但我不能那么想,上帝是不允许的!”
   “你想没想过给她的男人一大笔钱,让他无法拒绝你的条件?”
   “我这么说过,但是她不同意!”
   “她为什么不同意呢?”
   “她说他是不会同意的,再说就是那样做了,还是会害了他!因为再多的钱他都会输掉,然后变得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可是他那样不成器的男人,不该变得一无所有,受点儿罪吗?”
   “我们已经对不起他了——他像你一样,也是一位轻帅气的诗人。如果他从此不赌,能让我所爱着的她快乐幸福地生活着,我倒是愿意放弃和她的关系,尽管我想起她时心里就会有一阵子一阵子的,通电一般的难过。”
   “这么说你是爱上她了!”
   “怎么能够不爱呢,她就像在这人间受难的天使!”
   “嗯,我很感谢你的分享,因为你谈起她的时候,话语也变得鲜活了,让我觉得美好。我想,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笔钱的话,也许我能够和那位诗人聊聊,让他放弃她,甚至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
   “如果你能做到那样的话,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钱又算什么呢,我愿意为此出一大笔钱的,并且保证你在我这儿长期住下去,不用再交房租!”
   “那就太好了,让我试一试吧。”
   宋唐诗没有想到诗人张叶竟然劝动了那位赌徒,对方竟然同意和妻子离婚了。
   不久单身的宋唐诗和那位三十出头的女人住在了一起,两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一个十岁的男孩,一个七岁的女孩,两个漂亮懂事的孩子也喜欢宋唐诗,还叫了他爸爸。
   宋唐诗好奇地问诗人:“上帝是存在的,上帝啊,你用了什么办法说动了他呢?”
   张叶看了看天,又用平静的目光盯着宋唐诗说:“我告诉他,赌,可以有点儿新花样,不一定非得赌钱。他同意了,他真是个不错的人,可以说比我都要简单和纯粹。我们边喝酒边赌,我们赌自己会背的唐诗宋词。我背上句,他接下去句,接不上来就喝酒。喝得荦七素八的时候,我们就变得更加坦诚和真实了。我就趁机劝他说,人除了活在当下,还要活在远方。他应该去别的城市走一走,见识见识。他心动了,那时他也已经厌倦了痴迷于赌的自己,想要换一种生活。很简单,他就同意了和妻子离婚。你要知道,诗人可以解决一些世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时机找对了,对症下药。诗,或者说诗人,是人类的一味妙药,能解决人内心和精神上的一切病症!”
   宋唐诗感叹地说:“啊,你真是个有办法的人!我的头脑比起你来,那可是要笨得太多了。说起来我现在应该是个守旧的人,可能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去年有位生意人想要承包这栋楼,说要开个宾馆,出的价钱多过了我每个月所能收到的租金,但我一口就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失去了管理这栋楼的机会,就变得无所事事了!”
   “当然,这是一个方面。不过我所想到的是,不能让有钱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什么事都是有钱有势的人说了算,那样这个世界还不是乱了套?可是我们的世界正在变成这样,这是很可悲的!最近还有一位老板找到我,说要买下这栋楼,出的价钱也是相当可观,也被我一口拒绝了。人可不是为了钱而活着的,人要为自己的信仰而活。人人的内心里没有信仰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坏!谁想生活在变得越来越坏的世界上呢?”
   “当然,那些十罪不赦的坏蛋,也希望这个世界是个美好的世界。这样说来你是个有自己原则的人,这让我敬佩。我知道,这附近的房租过年后都提高了不少,可是你却没有,你真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你这样的人当今社会是不太多了。唉,说来抱歉的是,我实在是没有钱付你房租了,不然我会很积极地按时交房租的——我也不该因为帮了你一个忙,就向你要求什么,因为我做的是一件好事!”
   “难得你这么说,不过我们有言在先,我还是应该兑现我的承诺。诚信,我们的这个社会也是越来越缺少了。面对那么多问题,那么多需要拯救的人,我所做得真是还远远不够。你想,耶稣肯用宝血洗净我们的罪,那是多么伟大啊,换成我,我真是难以做得到。”
   “嗯,有时我们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做不了太多,我想上帝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当然,上帝从来不要求我们什么。不过我有时在想,世间凡是受苦的人,也是在为我们每个人受苦。世间凡是爱人的人,也是在为我们爱着!所有的人应该认识到这一点,如果认识到这一点,我们的人间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虽说你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要求回报,不过我得感谢,你说个数吧,我该给你多少钱呢——事先我们也没有说好具体的数目,你说吧,只要我能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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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小说叙事流畅凝练,偏向于先锋味道,没有在故事情节上过多停留,而是深层次地挖掘人的意识深处,灵魂走向,或者说是信仰。小说主人公宋唐诗相信上帝存在,上帝造物,世间那么多的事情没有答案,世间那么多的事物披着神秘的蒙纱,没有谁能解答,没有谁能搞明白,他认为这是上帝安排的。于是,宋唐诗相信了上帝,有了信上帝的信仰。在处理事务上,他讲究顺其自然,不刻意为之,不能为所欲为。他与一个有妇之夫好上了,他认为这是上帝允许的。世间有痛苦,即为众人之苦;世间有爱,即为众人之爱。帮助他的人,是上帝派来的,他要回报和感恩。其实小说背后表达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只要有了某种信仰,生活里就有了光。每人都应该给他人发光,照亮他人,照亮世界,没有信仰的人是可怕的,信仰就是一种精神。小说有了厚度,带给人思考。倾情推荐阅读。【编辑:山地731828829】【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110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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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文友:山地731828829  2019-01-09 12:47:38
谢谢作者赐稿流年,新年快乐!
2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19-01-10 21:51:11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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