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游客 ,  【登录】  【注册
新手上路|江山论坛|返回首页|返回上级列表

编辑推荐 【绿野征文“韶华易逝”】隔阂(小说)

作者林科  阅读:1709  发表时间2019-01-06 19:26:55

   吴秀萍跟儿子去东北的时间,恰好是阳春三月。刘蛋蛋这次返程决定坐飞机,可吴秀萍听了机票的价格后,直咂舌,摇了摇头说:“坐火车吧,在地上走,心里踏实。”
   刘蛋蛋媳妇月儿一门心思想坐飞机,一来快捷,二来舒服,更重要的是可以在朋友圈肆无忌惮的晒照。不曾想老太太却执意要坐火车,她就暗地里鼓动刘蛋蛋极力劝阻,结果还是没成功。最后没办法了,只好答应将就着,刘蛋蛋就赶紧用手机,在网上买了三张火车票。月儿在话头上是顺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吴秀萍明显能感觉到,儿子在媳妇跟前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
   吴秀萍装做没看见,到院子里转了几圈,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她知道这一次非同寻常,要出远门了,回来也就没迟早了。花坛里的月季花开得正旺,吴秀萍似乎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通,对着电话里说:嫂子,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记着隔几天过来给花浇浇水呀!吴秀萍经常给人说,亲戚间的关系就是一代亲,二代假,三代不如老邻家。在她心里,老邻居值得托付一切,地位明显要比亲戚高很多!
   他们坐上火车,随着一声长啸便启动了。速度特快,吴秀萍坐在窗边,呼呼的风声直响,外面风景一闪而过。她眼神不好,看啥都模模糊糊的,时而是村庄,时而是农田,时而又像是楼房密集的城市。刘蛋蛋和媳妇坐在吴秀萍对面,娘仨一路无语。月儿低头玩手机,有时手舞足蹈,有时叹声连连,表情很丰富。除过睡觉外,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干坐着,已经两天了。刘蛋蛋看老娘孤独,就挪过来,说:把手机拿来,我给你教咋上网!
   算了,我都老了,还上啥网?吴秀萍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儿子。她在家的时候,就听村里人说三狗的小儿子猪娃在网上卖啥东西,结果触犯了法律被公安抓走了。所以从那时候起,吴秀萍就对“上网”有了别样看法,虽然不知道上网是咋回事,也不知道猪娃犯了啥法,却死死地认定网络绝对不是啥好东西。儿子要给自己教着上网,那就学学呗,看看里边到底有啥门道,反正闲也是闲着。
   刘蛋蛋费尽口舌,说如何开流量,如何去百度,吴秀萍却前说后忘,总是记不住。正当娘儿俩兴致勃勃的时候,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给他们面前小桌子上开始摆放饭食,四盘冒着热气的菜肴,三份米饭,三瓶饮料。吴秀萍一看眉开眼笑,说现在的社会真好啊,坐个火车还管这么好吃的饭菜!对面的月月默默地吃,刘蛋蛋吃了一口米饭说:哎哟,我的老娘!咋光想好事,这是月月叫的外卖。
   叫的外卖?月月不是一直坐那儿嘛,我咋没看见啥时候去买的!
   叫外卖都是用手机,人到哪儿去咋叫啊?刘蛋蛋回应了,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老娘你out了,不知道就别言传。
   噢,原来是这样的,网络和神仙一样,吴秀萍在心里惊叹不已。
   月月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埋怨说真难吃。吴秀萍却吃得很香,虽然菜是硬了点,依然嚼得有滋有味。等儿子刘蛋蛋放下筷子了,吴秀萍就把所剩的菜折到一个盘子里,连同月月吃剩的盒装米饭,都用塑料袋包起来,说“晚上的时候,我吃!”月月接过话茬,妈呀你真是的,晚上不是还能买嘛!再说了,凉了,咋吃?吴秀萍还想说什么,月月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塑料袋,提着就往2号车厢的垃圾桶走去了。
   月月回来,从挎包里掏出餐纸把桌子擦了好几遍,一包纸都用完了。吴秀萍默不作声,把月月擦了桌子的纸随手捡起从窗户缝隙塞了出去。月月一下子就急了,说,妈呀你咋能这样呢!
   刘蛋蛋对他妈说,你就坐着吧,让月月去拾掇!
   月月把所有废纸捡来装到塑料袋,把口扎住,提着去2号车厢了。吴秀萍看着儿媳妇背影,悄声对儿子刘蛋蛋说,你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掂不来轻重,刚才把那么香的菜都舍得扔垃圾桶里去,这半会倒像一下子懂事了。垃圾还要提着去那儿呀,从窗户塞出去不就得了!
   刘蛋蛋看了看他妈,气得脸都青了,说你知道啥,別言传!
   听儿子这么一说,吴秀萍不做声了,心里猛然觉得儿子已经长大,由不得自己了。吴秀萍感觉到,自己与孩子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二
   三天以后,刘蛋蛋一行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刚过中午十二点,吴秀萍感到了刺骨的寒冷。还好有个车等着接站,就赶紧上到车里,月月她爸在里面坐着,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陌生人,两亲家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刘蛋蛋的岳父姓金,人们称呼他为“金老板”,胖胖的,头上没毛,脸盘是那种长条形的。一看到他的脸,吴秀萍就想起了“猪腰子”。金老板一说三笑:哈,哈,哈!亲家母难得来一趟,我今天专门来迎接你了!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的,皮肤白净,衣着华丽,模样大概三十岁左右。吴秀萍拿不准这位“贵妇”倒底是谁,以前曾听儿子说过,月月爸离婚后又娶了一个,可怎么看都像是他的闺女啊!
   刘蛋蛋怕老妈说错话,就赶忙做了介绍,说我小姨也来接你了。两个女人搭上话了,却因年龄差距大好像有代沟,没有过多的语言絮叨,只是手挽着手不说话。金老板电话响了,原来是酒店打来的,说饭菜准备就绪,可以开餐了。随即,金老板给司机说,那咱们就直接去金纪元吃饭吧。车行进在去酒店的路上,吴秀萍透过玻璃窗朝外看。观赏着异域风光,道路宽阔,行人寥寥;树木秃兀,恰似隆冬。不一会儿到酒店停车场了,又过来一帮人前呼后拥,招呼着金老板一行进了一个大包间。房间里金碧辉煌,灯光明亮,吴秀萍哪儿见过这等场面,只是有儿子在旁边一直陪着,她心里倒也静稳了许多。
   金老板把吴秀萍让到主位,自己坐在她旁边,这时,大家才围着大圆桌纷纷落座。金老板做了餐前发言,他说:我的亲家母今天远道而来,金某略备薄酒,给她接风洗尘。大家随意吧,能喝的就喝,不喝的只管吃菜。亲家是妇道人家不会喝,也就此谢敬了!
   服务员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端,菜品众多,香气四溢,这边吃得热火朝天。吴秀萍活了六十多岁,还从来没坐过这么高档的宴席。她自然很满意,只是因为一路坐车时间太长,有点晕车,现在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再好的饭食也无福消受了。吴秀萍的不自在,刘蛋蛋全看在眼里,就过来附在老妈的耳畔问咋回事。吴秀萍悄悄地说:反胃,想吐!就这样,吴秀萍中途离席了,被刘蛋蛋搀扶着去房间休息。房间是金老板命令秘书早就预定好的,窗明几净,摆设豪华,温暖如春。睡了一觉起来,吴秀萍感觉好受多了,抬头看见儿子、媳妇正和一个小伙坐在窗边低声闲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路灯散发着清冷微弱的亮光,洒落在玻璃窗上。吴秀萍又躺下,屏息静气,听着几个年轻人的谈话。从他们的话语中,吴秀萍才知道,金老板经营的那家上市公司,因业绩欠佳面临崩盘,并且还附带着一个经济案件的纠缠,在月月离开的这段时间频频被公安传唤。吴秀萍虽然听不懂全部,却能从凝重的气氛中,蓦然间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吴秀萍就问儿子关于他岳父的事情。原来金老板原本是下岗职工,开过出租车,贩过水果,揽过工程,但他觉得这些活挣钱太慢,后来就跟人去云南贩烟。结果是钱没挣着,倒被抓住判了三年刑。月月的亲妈一直等到他出狱,后来两人托关系承包了一个酒楼。从此财路大开,越挣越多,越做越大,金老板就把该换的都换了,其中也包括与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这个金老板人老心不老,前年时候,又把跟他几年的秘书提到媳妇的位置。这个媳妇虽然是末流大学毕业,却颇有心计,一直牢牢地把控着公司财政大权。而且还给金老板定了一个钢铁一般的死规矩,凡是公司里聘用的秘书,必须是男性。刘蛋蛋说,刚才那个小伙,就是金老板的现任秘书。
   亲家公金老板在吴秀萍心里原本是高大上的形象,热情豪爽,财大气粗,可当知道了他的老底后,心里瞬间便有了鄙夷的感觉。吴秀萍寻思,看来这个东西也不是个啥好鸟,只是个外面光光的“驴粪蛋”罢了!吴秀萍在乡下生活几十年了,已经形成自己独特的处世规则,凡是与自己性格不合的,肯定都是“异端”。
   三
   吴秀萍在宾馆住了三天后,就被儿子刘蛋蛋接到金老板的家里住。
   金老板好要面子,擅长谋略,他把亲家母安排在宾馆里住着,不图别的,就图那里的费用高。一天一夜三千八百快,圈内人听了会有啥感觉?一掷千金,大气豪爽,让他们呲呲牙,让他们惊惊叹。一定要让他们看看我“金千万”倒底是咋样的一个人,就连对乡下穷酸老太太都如此的慷慨解囊,何况与我金某人打交道多年的朋友呢?……金老板想得完美,现实却非常“骨感”,公司目前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已经拖欠员工三个月工资了。金夫人在里家大发雷霆,摔碟子辦碗,命令立即把房退了!
   金老板话滞语塞,威风锐减,没办法了,只得妇唱夫随。随即就给女婿刘蛋蛋打了个电话,却说宾馆服务有失周全,还是把你妈接回来住比较好一些!刘蛋蛋与金老板本是快婿岳父之交,几多磨合,非常默契,凡事心领神会。其实吴秀萍还真不想住在宾馆里,整天无所事事的,还叫人端吃端喝伺候着,老是感觉是那么的压抑和别扭;刘蛋蛋也不愿意老娘住在宾馆,倒觉得还是住在家里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那该多温馨幸福啊!
   金老板家在城乡结合部,二层楼,房间多,院子大。仲春时节了,东北还是有点寒冷,所以家里还烧着火炕、火墙。住了几天,吴秀萍感到了透彻心扉的暖和,原来的老寒腿竟然感觉不到瘆了!
   这天晚上,吃过了晚饭,大家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蛋蛋和月月被电视里的节目逗得捧腹大笑,情景所至,月月一时性起,就对刘蛋蛋说:你看人家对媳妇多好啊,担心走疼了脚,都背着上楼呢!你好好反思一下,你可从来没背过我哦!……
   刘蛋蛋听了,就笑着圪蹴在月月面前说,来吧,我现在就背着你走走。月月也毫不客气,就趴倒在刘蛋蛋的脊背上,随着一声“起”字出口,他站了起来。刘蛋蛋双手向后背着,托着媳妇的屁股,稳稳当当地背着去他们的房间里了。看得旁边的人都笑了,吴秀萍也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其实她心里很不爽。该死的,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背过没有?吴秀萍愤愤不平。过了一会儿,吴秀萍说眼神不好,不敢看电视时间太长,该去睡觉了。
   吴秀萍走出客厅,就听金老板的媳妇说:哎呀我说老金,你原先经常背我走路,现在可从来没背过哦!
   只听金老板说:你原来九十斤,现在都一百五了,我哪儿背的动?
   金夫人无语,只听到巴掌在身上拍打的声音……
   吴秀萍眯瞪了一会儿,起来准备去卫生间。走到门口刚准备推门时,门却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吓了一大跳:面目煞白,形似女鬼!吴秀萍的心脏本来就不好,哪儿受得了这般刺激?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打鬼”,便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其实并非什么鬼怪,而是月月敷在脸上美容的面膜,让阿家婆看不到真容,误以为见鬼了。这下月月慌了,喊刘蛋蛋赶紧过来救人。
   静夜朦胧,月色皎洁。忽然传来呼喊救人的声音,自然惊动了左邻右舍。金老板社会经验毕竟丰富,用手试探了一下病人气息,说不要慌,问题不大,随即拨打了急救电话。
   吴秀萍在医院里住了一天时间,她自己感觉身体恢复得和原来一样了,就要求马上出院。医生却不允许,说你这病不可轻视,是隐性的,等到以后再发作的时候,可就悔之晚矣!
   吴秀萍躺在床上挂着吊瓶,儿子和媳妇围在跟前伺候着,拉呱闲话。虽然月月一再道歉,说妈之所以得这么大的疾病,都是因为自己敷面膜引起的。别人听说了这件事后,都觉得孰是孰非很难界定,敷面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曾听说把谁吓得住了医院!吴秀萍心里明白,一辈子从来就没见过面膜这种东西,猛然间看见竟然把人吓了,只能怪自己见识太少了!
   贫穷限制了思维,这是问题根源之所在。吴秀萍长期生活在乡下,如今已过花甲之年,她习惯了紧紧巴巴过日子。乡村老妪吴秀萍,通过这次东北之行,幡然明白了许多,乡下才是自己最好的去处,那儿有自在、舒坦的生活源泉啊!
共4580字上一页1/1▼下一页
【编者按】小说简述了两代人的思想以及城市与乡村的差别。两代人生活理念格格不入,一个乡村老太太哪里见过现代生活的各种模式。主人公吴秀萍不会上网,而且对网络也有偏见和感知,坐飞机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住宾馆、吃大餐也都不习惯,感叹一切都不如自己乡下的好,最后,被儿媳妇敷面膜惊吓昏厥,而住进了医院。小说语言朴实,叙述流畅合理,把城市和乡村、现代与过去、老人与青年之间的时代隔阂,表现得淋漓尽致。推荐阅读好文章。问好林科老师。祝福新年快乐!【编辑秋心】
用户名: 密   码:
1楼 文友:林科  2019-01-06 20:03:31
您辛苦了,谢谢社长秋心老师及时编发!奉茶致敬。并遥祝您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2楼 文友:文思若静  2019-01-06 21:07:35
写的真好!农村人真实的形象跃然纸上'。道出了两代人不同的心理素质。一生受了艰难的的老人给读者留下的不是被时代所淘汰!而她正是那个艰苦朴素时代的见证者!谢谢老师美文分享!
共2条上一页1/1▼下一页
江山文学网版权所有
Copyright © 2001-2013
优发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