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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看点】连心锁(小说)

作者山涧戏水  阅读:1244  发表时间2018-12-01 11:11:27

   一
   《连心锁》是我在二零零一年画的一幅油画。事情还要从我大学毕业后说起。
   那是一九九八年,我大学即将毕业,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让父亲早早为我找好合适工作。我爷爷以前在省委工作,父亲也是市里政府官员,我对于毕业后怎么走,不用过多考虑,现在啊,在社会上,没人际关系,是万不能的。
   没多久,我就接到了父亲电话,告诉我说,工作问题不用我操心,等我毕业后,就可以直接到单位上班去。
   听了父亲话我很高兴。同学们都很羡慕我有这些社会关系。我在美术学院上大学,我理想当然是回去后继续搞我的美术创作。
   爷爷和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从政,但我对从政一点想法都没有,我只喜欢搞艺术。当初,我报考美术学院时,父亲就极力反对,说那门学科没出息。我也知道自己水平,数理化这方面都不行,唯有绘画,按照老师说,我很有发展前途的。从小,我就对美术有特殊兴趣,而那些符号代表着枯燥,我一点都接受不了。当年,高考,我其他几门都不怎么行,还是通过爷爷关系,我才上了美术学院。
   快毕业了,很多同学都在走关系,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单位,看到我,没出校门,工作就有了落实,也有同学想通过我的关系网,当然,我怎能保证给他们找到合适单位,这个时候我自己怎么样,也还是未知数呢。父亲不知道会把我安排到什么单位。
   令我万万没想到,等我回到了家,爷爷告诉我,单位已经找好了,到他老家那个县城工作。我一听就恼火了。怎么能这样?爷爷说,去了也不是下农村,而是到县委办公室。这不明显是又让我从政?
   我知道,这就是代沟,这种两代人甚至是三代人之间存在的意识问题,从来就存在,根本无法消除。父辈们怎么想的,我很能理解。但我个人内心想法,是不会去按照父辈们给我安排好的路子走下去的。
   有一天晚上,我回来晚了点,从父母卧室经过,我听到父母在议论我的去向问题。
   母亲说,孩子大了,他喜欢干什么就随着他。我们总不能跟着他一辈子吧。
   父亲说,你就是惯着他。当初我就不愿意让他搞什么艺术。
   听了这两句话,我悄悄走过父母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父亲和爷爷的要求,我很懊恼,好像在老人们面前,我还没有反抗的权力,爷爷很疼我,但这次,爷爷说什么也不行。
   我回家来时,和同学们在一起,同学们对我说,你爷爷他们,是想让你按照他们安排好的路走,老人,总有他们自己打算。可我不清楚,为什么老人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呢?有同学说,那些当领导的,哪个不是从基层上去的?
   爷爷当年在老家,当过县委书记,抗战胜利后,到了地委工作,解放后到了省里,他对老家很有感情。我总觉得爷爷是把自己那份感情延续到了我身上。
   其实,我到县里工作,同学们都很羡慕,兴许过几年,我就可以往副县级混了。但是,我放不下我学的专业。县里都是爷爷当年培养的人,一代一代往下传承,所以,我真到了那个地方,没人会欺负我,只能看我眼色。虽然我爷爷已经离休,省里他也有自己一个圈子。说句不好听话,叫虎死威不散。
   当然,最后我是拗不过爷爷和父亲的,虽然我想按照自己想的办,可我不愿意看到爷爷和父亲那种失望的眼神。这不,我还没去,爷爷的电话一路已经打过去了。
   我临走前,父亲告诉我说,其实,我爷爷让我回老家,是想让我报恩。我很不理解爷爷这种报恩方式,这不是拿我前途开玩笑嘛。小时候爷爷告诉过我,如果不是百姓保护他,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我没对父亲说什么,告别了父亲,我登上了回老家方向的车子。
   我到的那天,现任县委书记晚上让我和他一起吃了顿便饭。现任县委书记我见过几次,是在省委大院我爷爷那里。在酒桌上,现任县委书记问我,老爷子现在身体可好?老爷子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小李,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带百姓,提到李定明,没有不知道的。当年打白狗子,打日寇,老爷子那名字,让日寇听着都胆寒。
   书记又问我,你想到哪个部门工作?一句话的事。不过,办公室可是好地方。以后提拔办公室秘书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告诉书记,我学的是美术专业,我想到一个能发挥特长的地方去。我说,要不然让我去宣传科吧。说完,我给书记斟满酒。
   书记端着酒思忖片刻说,那我还得征求一下老爷子意见。随后书记问我,你干嘛非要去绘画不可呢?咱自己人说吧,如今这些人不吃香。说不好听的,都是些酸秀才。
   我对书记说,还是别让我爷爷知道吧。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我去搞艺术之类的。我有自己想法,我不想让老人们支配了我思想。书记,听说你们这里有群艺馆?要不然让我去那个地方吧。
   书记笑了,你要到那个地方?那可基本上是群众组织,除了个别领导是我们县里派去管理的,这个群艺馆里包括了很多项目,基本上去的人都是吃闲饭的。
   我一听,来了兴趣,忙对书记说,书记,你让我去那里吧。没事了,我还能去采风,搞我的美术专业。
   书记说,你这不是让我辜负老爷子期望嘛。不行不行,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我骂死啊。要是到那种地方,你不如就在市里?何必非要跑到我们这县城来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市里,还真不能像我们这里,到处都是城市里看不到的风景。即使是城市里那些搞美术的人来,也是和我们这里那些搞美术的画家们联系,由他们带着到野外采风。可老爷子不同意啊。
   我说,书记,你放心,我爷爷要问起这件事,我就说我本来是想辞职的。山高皇帝远,爷爷和父亲拿我没法子了。
   临分手时书记对我说,你刚才说的事,让我再考虑考虑。
   按理说,这些事书记根本不用考虑,他点个头就行了。但是,这牵扯到了我爷爷的面子。他可能还有更深层考虑。工作单位还没定下来,我先住在了县委招待所内。第二天,父亲就给我打了电话,我明白了,书记还是把我的情况告诉了我爷爷。不知道书记是怎么和爷爷说的,这次电话里,父亲没有责备我,而是简单说,既然你愿意继续搞美术,我和你妈也没意见。不过,你要搞出点成绩来。
  
   二
   群艺馆馆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人,馆长叫周明啸,戴着一副眼镜,后来知道,他还是文革前的大学生。以前他在宣传部门工作,到了年纪了,可还不能退休,县里让他来这里管理群艺馆,实际上就是等着退休了。
   我来之前,组织部门已经电话通知了周明啸。看到我,周明啸眼色有点不对劲。我猜想,他一定是知道我来历,所以眼色带着鄙视。这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也太小看人了,准想着我,一是来镀金,二是没有什么真本事,就是混饭的。
   其实我是看出来了,这个群艺馆,也就是起到一个联谊作用,各路人马都在这里集结,馆内有个美术协会,会长是个留着长胡子的老者,馆长告诉我,会长在本地小有名气。会长画的是国画,不合我口味,我学的是油画,馆长领着我来见会长时,他正在画国画。从会长的神态,我能感受到他的傲气。在这间大屋子里,除了会长,还有几个人在绘画,其中有个姑娘,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她只是轻瞥了我一眼,就又聚精会神画她面前放着的那尊石膏像了。
   周明啸馆长站着看了会会长画的画,说老姚啊,你能不能停下你画笔?我给你介绍介绍我们新来的副馆长。
   会长哼了声说,哟,这里当官的还不少嘛,现在又来了个副馆长。周馆长,是不是又是像你一样,是个外行?
   老姚,这次你可说错了,我们这位小李,可是正牌美术学院毕业生。不是外行。
   会长还没说话,刚才那个画素描的姑娘来到了我面前,她笑着对我说,美术学院毕业生啊。说着,伸出手。我叫晓雅。
   我赶紧伸出手握着晓雅手说,我叫李锐,刚分到这里的。
   晓雅递给我一支画笔说,李馆长,来一副?
   我接过笔,走到她画的那副素描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紧接着,我发现了她画的问题,我并没有拿纸画,而是对着她画的画修改。改完我心想,素描是最基本的绘画基础,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点。起码不能让这个姑娘看不起吧。我指出了她绘画里出现的毛病。在绘画时,我瞅了她一眼,晓雅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我问她是哪个学校毕业,她告诉我,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现在家没事干,因为喜欢绘画,所以,没事了来跟着这里那些画家们学绘画。
   我真想刺她几句,装什么大瓣蒜啊。就这还想考我。我丢下笔不再理她,跟着馆长走出了这间屋子。回到了办公室,周明啸说,你看那个老姚样子,整个就是猪鼻子插葱,硬要装什么象。还有那个小姑娘,他们就是欺负我不会绘画,我要是会啊,还不当他们菜呢。
   我给馆长倒了一杯茶水,我不能乱评别人,才来到这里,说多了,我知道会惹祸。我递给了馆长一颗烟,把话题给岔开了说,他们采风是不是经常事?馆长说,这倒是的,我们这里离黄河不是很远,那里有山水,是个不错地方。组织去的都是那个老姚。
   我家不是这里的,我也不能总是住在招待所,群艺馆里倒是不缺少房子,馆长为我准备了一间,外面可以当办公室,套间是我休息地方。群艺馆是古建筑,画梁雕栋,分两层,据说这里原来是个有名商贾建造的宅院,外面是走廊红色涂抹檀木柱子。走廊围成四方形,当中是天井。天井当中栽了一棵石榴树。套间住处,有一扇雕花木窗。推开这扇窗子,就能看到不远处一条小河。
   在这里上班一点事都没有,这两天,馆长让我先收拾好办公室和住处,等收拾好了再说。那些民间画家们,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汇集。这一天,我正在收拾带来的画集和一些书本,一扭头,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姑娘,是晓雅站在门口望着我。
   我笑着对晓雅说,进来吧。正好帮我收拾东西。
   晓雅进门看到了我放在另一张桌上的画集和书本,惊讶地说,哇,你这么多书啊。到底是大学毕业生。
   我心里很得意,但我还是装着无所谓样子将手里一本书丢在桌上说,我这还是少的呢,我家里书才多呢。
   晓雅怀里抱着一块画板,晓雅将画板放在我面前对我说,李老师,你能教我绘画吗?
   我说,我可不是老师,你就叫我李锐得了。
   我问晓雅,你喜欢什么派别绘画?
   晓雅说她喜欢西洋画,也就是油画。我对她说反正我这些天也没事干,如果她喜欢,就来找我。晓雅很高兴地对我说,以后你就是我老师了。
   我这两天还有一件事需要办,就是我要请请老姚。我不想让他对我有什么抵触情绪。既然来到了这里,最起码要和同行搞好关系才行吧。
   我说晚上让老姚一同吃饭,他倒是很爽快同意了。
   老姚其实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不善于表达。我找了个小饭店,和老姚碰头,老姚很准时到了,喝了几杯酒后,老姚话明显多了。
   老姚告诉我说他绘画技术,也是祖传下来的,祖上主要是画虎。这两天,他已经听说了我是谁,我爷爷他知道,在当地有些名气。我爷爷有名气主要是在抗日战争那段时间。老姚伸出大拇指对我说,你爷爷是条汉子。听说那时候,日寇还悬赏大洋要你爷爷人头呢。
   我爷爷老家这一带,也是当初根据地,群众基础好。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他抗日时的故事。老姚接着对我说,开始,我还认为你爷爷是让你来县政府镀金,然后往上走,可你不愿意待在政府部门,要来这个清水衙门。其实啊,这里什么油水也没有。
   我和老姚碰了一杯说,姚老,我就想搞自己专业,我喜欢绘画。我对从政没兴趣,一点都没有。
   那天,老姚喝得有些飘了,走路都趔趄,我送老姚到了他家门口,这才放心回我住的地方。
  
   三
   隔天,晓雅又来到了我办公室,她拿了一沓纸,都是她画的画,我看了看,是水彩画。晓雅让我给她挑毛病,从画上看,晓雅显然没经过专门训练。画彩涂抹太厚,给人一种呆板感觉,我将这些告诉了晓雅。我对她说,这样画,只能用在水粉画和油画上,而水彩画讲究的是一个透明感。
   晓雅告诉我说,油画材料太贵了。他父母不让她买这些材料。
   望着晓雅有些沮丧样子,我也心不忍地说,你既然喜欢,你可以来我这里,我这多的是油画材料。
   晓雅惊喜地望着我说,真的可以吗?
   我笑着说怎么不可以?你不是还想让我当你老师吗?
   后来,晓雅问我,你爷爷是李定明?
   我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她说,你爷爷我听我奶奶说过,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听奶奶说,当年,你爷爷带着区大队人,悄悄进到县城,烧了鬼子粮库,还端掉了鬼子炮楼。你爷爷当年有一次受伤就住在我奶奶家,我奶奶还给你爷爷做了一双布鞋呢。
   这段故事我在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爷爷那时候对我说,他曾经在一场战斗中受了伤,就住在一个百姓家,但我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妇女的孙女。就在这一刻,我和晓雅感情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那事,是在鬼子大扫荡时发生的,我爷爷一直还挂念着这个妇女。当年兵荒马乱,爷爷也不知道这个妇女名字。但我爷爷记得,这个妇女脸左眉毛上有一块胎记。听我父亲说,爷爷曾经让当地政府寻找过这个妇女,也的确是找到了,爷爷给了当地政府一笔钱,说是让交给救过他的那个妇女,可没多久,钱又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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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小说是以倒叙的形式展开故事情节的,而故事又是分明暗两条线进行的。故事的明线是大学毕业的我,靠着爷爷和父母的安排,被分到了爷爷当年曾经战斗过的县城。在这个过程中,小说中的“我”违拗了父母的意愿,随后又谢绝了时任县委书记的好意,直接选择了没有多少政治前途的,却是我专业对口的,也是“我”钟爱的群艺馆。随后,小说以慢描的手法写出了群艺馆里的馆长和老姚等对“我”这位“空降兵”的反应。而那个晓雅则随之慢慢成为小说的主要配角……故事的暗线是“我”的爷爷,小说对这条暗线的处理一直是隐约潜行却又贯穿始终的。在爷爷这条暗线里,有战争年代晓雅奶奶冒着生命危险接纳受伤爷爷的故事,这也成了那条明线里晓雅与“我”后来进一步走近的粘合剂,而那个连心锁的故事则由暗线里的一个开关一跃而成了小说后面的主要事件,由此,小说明暗两线又有了交替互换的变化……整篇小说行文手法灵活多变,框架构筑合乎情理,情节设计妙不可言。欣赏、拜读、学习并倾情推荐。【编辑:兰花悠悠香】【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1204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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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文友:兰花悠悠香  2018-12-01 11:14:45
感觉每次编辑老师的小说都是一次不错的学习机会。尤其是小说的布局和情节设计,值得我认真学习。
2楼 文友:山城夜风  2018-12-01 12:04:05
小说的情节设计很美,学习了!
3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18-12-04 15:04:57
连心锁连接着军地情感,培养出鱼水情深。恭喜佳作斩获精品,期待更多精彩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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