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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江山多娇】两把挂面(散文)

作者闰土  阅读:458  发表时间2018-02-13 23:35:12
年关到了,年货己基本办好,我正愁正月走亲戚,到底拿啥礼当(即礼品),这时候,儿子的电话打了过来:“爸,正月走亲戚礼当,你不要管了,我回来买。”儿子一句话,我也放心了,自从儿子结婚后,走亲戚的礼当几乎全是他买,我跟老婆当甩手掌柜的,啥都不问,只管跟着走亲戚。
     腊月的天气,干冷干冷的,虽说已打春,但寒气逼人,西北风微微的吹着,光秃秃的树枝左右摆动着,就连鸟儿也飞的无踪无影,不知谁家的小狗,夹着尾巴,在不远处一堆烂麦草前躺着,小狗的嘴巴在狗的两腿前藏着。怪不得人常说“人冷腿,狗冷嘴”。
     思绪的闸门一下子拉开了,它好像电影镜头一样,一下子把我推向了几十年前那个困难的年代。那时候的走亲戚,两把挂面,用报纸一包,用线线一扎,有些家庭没有报纸,用小学生写过的作业本一包一扎就作为礼物走亲戚了。
     那些挂面是父亲在腊月十五后,生产队放了假后才加工挂的。你别看这挂面,不是谁都会挂,要求技术精湛,难度相当大,工艺复杂,常常打鸡起熬到半夜,非常辛苦。记得父亲经常鸡叫头遍就起来收拾(约凌晨二点),赶天明必须把面上完,太阳出来温度上升之后,才能将面挂上。我们全队三十多户,能挂面的只有三四个人。
     父亲揉面,母亲拉下手,两人配合默契,整个大半个腊月全部用来挂面了。因这挂面要求比较高,首先面不敢被冻着,万一冻了,所挂的面就全断了,所以父亲找了个闲窑,用山上割的长草结了个门帘挂上保暖。幸好这窑是原来一个去世的“五保户”住着,还有一个烂炕,父亲补修了一下,晚上和母亲凑合着休息。这挂面,正而八劲是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有一次,父亲和母亲从半夜起来就挂面,把条搓好,就是上不去,挂上去的面全部落架了,面掉了一地,尽管和面时加了适当的盐,但还不顶事。那年头,杂粮多,麦面少的可怜,母亲看着掉了一地的挂面,伤心的哭了,父亲气得望着掉下去的挂面,一个劲的拿烟锅吧哒、吧哒的抽旱烟,浑身也没劲了。
     父亲第二次返工,尽管又花了大半天功夫,不知是麦没劲还是咋了,挂出来的面还是不理想。怪不得人常说:“牛没劲了胡曳呢,麦没劲了胡咧呢。”
     冬季天冷,滴水成冰,父亲常常把衣服脱了,袖子挽起,才能很好的发挥挂面的技术,就这头上还冒着大汗。母亲帮父亲不停的搓条,柔面,还要生硬柴火,要不,天一冷,挂面全部掉架(即断了)。
     父亲看母亲忙不过来,刚好学校放假了,第二天父亲就让我白天黑夜的在窑内生硬柴火,就是找些大树根或粗粗的烂木头烧着, 以保证窑的温度,确保挂面再不往下掉。
     挂面挺费事的,父亲截了三十多个竹子杆杆,再做了个架子,架子上刻着距离均匀圆圆的斜眼眼,每个眼眼间隔距离约二十公分左右,再把竹子杆杆插在小眼内,这才在竹子杆杆上面。怪不得西府人形容有些心术不正的人说道“外人是个挂面架子,斜(邪)眼眼开着呢。”
     父亲这挂面手艺,听说都十多年了。有次,父亲笑着对我说:“我这挂面手艺,都是你妈逼我学的,她说你外爷爱吃挂面,就让我学着,说外爷吃起来方便。”
     以后,父亲每年除给自己挂外,在生产队放假的十多天内,白天黑夜给左邻右舍帮忙,除过吃人家的挂头“零星掉下来的面渣”还能收入二十多元,这在那个年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虽然出了点力,但还能混个麦面肚子。
     那个年代,人们把包装的两把挂面叫一份礼,四把挂面叫两份礼。那时,人们吃的杂粮多,走亲戚拿两把挂面,也就是一份礼,都算挺不错的。我家亲戚多,每年在母亲的叨叨下,父亲先提早准备,给我挂上二十把挂面,也就是十份礼,用这十份礼,可安排不多不少走十家亲戚。
     亲戚就是这样,来回走。你上我家,你给我拿两把挂面,我上你家,同样也是两把挂面,到头来,家里就剩下五、六份礼,也就是五、六份挂面。实在没有挂面的,买一小包包饼干,也算礼当。
     记得有一次过年,天下着大雪,我和父亲母亲走我舅家,我逞能的从母亲手接过装有四份礼的挂面,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母亲把我扶起,一看挂面,其中一份礼,两把挂面全成了两半截,母亲气坏了,把我狠狠的骂了一顿,父亲说别骂了,马上回去取一份,只听母亲说,家里就留下一份,两把挂面,你取走,明天去他姑家拿啥?父亲生气了,大声吼道:“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最后没办法, 父亲第二天借了两把挂面,才拿我姑家去了。
     一个正月,走完亲戚,而最后剩下的这些挂面,母亲常常舍不得吃,二三月偶尔来个亲戚,母亲这才打开报纸给亲戚一下面,然后在面汤锅里下些糁子,里面再下一撮撮挂面,美其名曰“糁子面”。 在和些干辣子醋水水,就是一顿美味大餐了。
     雨后天蓝,白云飘飘,农历三月的天气,格外暖和,展眼望去,山峰清晰,虫鸣鸟叫,绿绿的小草,探头探脑,拔地而起。各种叫不上名的小花,也争相开艳,暂露头角,引得蜜蜂采蜜,蝴蝶跳飞,勾起了人们无限的睱想。外爷忽然病了,母亲叫上我,急急忙忙拿了两把挂面,让我从鸡蛋罐罐里取出仅有的十个鸡蛋,飞快的向外爷家赶去。
     去时正值吃上午饭,母亲忙和外婆给外爷下了一碗挂面,还打了两个鸡蛋放进去,西府人把这叫“白水鸡蛋”,还有母亲去时带的一把苜蓿菜,给外爷做了一碗苜蓿菜加鸡蛋的挂面,母亲只给我稀稀做了一碗,面少汤多,汤上面漂了几个鸡蛋小花花。
     我给外爷把鸡蛋挂面端去,他老人家硬要给我分一个鸡蛋,我不要,我知道这是妈妈给外爷做的。他老人家非要给我分一个不可,要不他就不吃,我只好让外爷分我一个,把母亲气得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在那个粗粮代替细粮的年代,鸡蛋挂面是最上档次的饭食了,也是病人和贵客吃的专利品。因为第二天要上学,那一下午我一人赶回来了。后来母亲在外爷家又呆了几天,母亲一直把两把挂面和鸡蛋给外爷做吃完了才回来,外爷最爱吃的就是鸡蛋挂面了油炕馍了。我自小在外爷家长大,外爷最心痛的就是我,用西府农村话说“外爷吃个虱,都要给我撕个腿”。
     停了几天,我嚷嚷着要去看外爷,因为我梦见外爷, 他骑着一只白鹤,笑嘻嘻向西去了,他老人家看见我,向我招了招手。我估计这是不详之照,必竟外爷都八十多岁的人了。
     我要求给外爷再拿两把挂面和鸡蛋,母亲高兴了,她说“鸡蛋这几天我还积攒了些,就是没有挂面”。 第二天,母亲她东家进西家出借了两把挂面,又让父亲割了二斤肉,在家炒好后,我们一家拿上挂面、炒好的臊子和十多个鸡蛋一块儿去了。
     谁知这次外爷和我们竟是最后的永别,他老人家把我母亲拿来的两把挂面吃完了,鸡蛋和母亲炒的臊子只吃了一半就去世了。外爷,一生爱吃挂面的外爷,最后也圆了他的挂面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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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两把老挂面,一把心酸泪。在过去的困难岁月里,西府人正月走亲戚时,清一色的两把挂面作为礼品来回送亲戚。今天你送到我家来,明天我再送到他家去,最后总有那么几把挂面重新回到了主人家。作者的父母会挂面,是不可多得的,这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技术。从第一天午饭后开始揉面、盘大条、盘小条,第二天凌晨开始开面,上午温度上升之后再将挂面从温室里取出,先开面,然后再挑到院子,插进面架上的小圆眼里,再开面,直到细如发丝方可。当太阳将面晒干后,在案板上裁成小把,为正月里走亲戚做好准备。外爷喜欢吃挂面,更喜欢作者父亲挂的面味道。遗憾的是,外爷突发疾病,在他老人家弥留之际,依然想吃一把挂面。作品写意朴实,文章结构合理,通过新旧对比,反映了如今的社会发展迅猛,这都是党领导我们农民走向富裕的结果。尽管作者没有在明面上赞美党中央的富民好政策,却巧妙地通过新旧比对,让读者领悟出了这个朴实的道理。作者文笔老练,构思精巧,值得推广学习。倾情推荐,共赏佳作。【丁香编辑:乔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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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文友:乔山人  2018-02-13 23:38:43
两把挂面勾起了我们无尽的遐想与怀念,闰土老师将即将消失的手工挂面写活了,使我们仿佛身临其境,融入到那温暖的场面里去了。欣赏拜读,学习佳作。顺致老师新年快乐,全家幸福,万事如意。
回复1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05:58
感谢乔山人老师在百忙之中深夜编稿,辛苦了,您的编按,意味深长,引导读者对文章加深理解,本人不才,文章漏洞百出,经您一引导,瑕疵就少了,俗话“一香遮百丑”,您这编按的香花,把文章不足之处几乎掩盖了。再此,谢谢乡当老师。
2楼 文友:娇娇  2018-02-14 05:01:19
文章开篇非常精彩,给读者一种期盼,一份想读下去的渴望。闰土老师文笔越来越厚重流畅,祝贺老师,进步好大!
   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就要到了,祝福江山!祝福丁香社团辛勤的编辑们,文友们新春快乐!祝闰土老师新春愉快,合家欢乐!
回复2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10:09
谢谢社长老师,闰土不才,闲了划划,和各位老师相比,差距很大,以后虚心学习。祝春节愉快。
3楼 文友:娇娇  2018-02-14 05:02:20
感谢乔山老师积极编按,辛苦了!敬茶!祝愿乔山老师新春愉快,合家欢乐!
回复3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13:24
同祝乔山人老师春节愉快,阖家欢乐,恭喜发财,再祝四世同堂,幸福安康。
4楼 文友:娇娇  2018-02-14 05:04:29
那个年代过年送礼挂面都是好礼物,不可思议!文章故事严谨活波,讲思绪带到久远的的往事之中。感谢今天的好日子,要什么有什么的好日子!
回复4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17:52
谢谢老师,那时饥寒交迫,现在温暖如春,这更要感谢党的好政策。祝社长阖家欢乐,恭喜发财。
5楼 文友:孙巨才  2018-02-14 06:06:38
闰土老师这篇文章的艺术性很强,不像一般文章明着歌颂党的富民好政策,赞扬日新月异的农村新变化;而是不动声色、自然而然地摆出了过年礼物的演变,让读者极其容易地领悟出了这个真切的道理。比我明着歌颂的几篇文章高出了几个档次,高,确实是高!
   我读过这篇文章,获益不小,我以后要向闰土老师学习,在文章的艺术性上也要下一番功夫。
回复5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22:02
孙老师太客气了,我还要向您多学习,您文才超群,出口成章,闰土乃一农夫,闲了划划,请您多指导。
6楼 文友:孙巨才  2018-02-14 06:27:12
闰土老师的“两把挂面”勾起了我对生活困难时期走亲戚的苦难回忆............我至今清晰地铭刻在心,舅舅在1960年春节到我家走亲戚,给我带来了两个用红薯秧磨成粉掺和榆皮面做的黑窝窝。我因为这两个黑窝窝,才侥幸没有被活活饿死。
   闰土老师的文章提醒我们不能一饱忘百机,忘记过去就是背叛,就是伤天害理。我们一定要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为今天的社会稳定和发展做出自己的努力。
回复6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26:41
谢谢,难得理解,那时的鸡蛋挂面,纯属给贵客和病人吃的,一般人只能吃包谷糁子、稀面糊糊。
7楼 文友:孙巨才  2018-02-14 06:32:46
闰土老师在文章中对景色的描写、对乡土俗语的运用,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为文章增色不少,这也是我应该细致学习的。
8楼 文友:辽宁孙成文  2018-02-14 06:39:25
朴实的故事,想起过去的年代,那时候过年送礼这样已经不错了。
回复8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28:00
老师言之有理,向您学习,祝春节愉快。
9楼 文友:辽宁孙成文  2018-02-14 06:40:28
今天的生活多么幸福,我们都赶上了一个新时代,好日子万年长,哈哈,老师春节好。
回复9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30:10
谢谢老师关注与点评,向您学习,祝春节愉快。
10楼 文友:天使的左翼  2018-02-14 06:43:13
相信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底,人们生活一样幸福。
回复10楼 文友::闰土  2018-02-14 09:32:48
谢谢老师,回忆过去,展望未来,感谢党的好政策,祝老师春节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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